听到这句朴素却分量十足的承诺,靠在他腰间的任晓彤身体骤然一僵。
下一秒,积压已久的情绪一下子决了口,少女整个人软倒下去,眼泪再也兜不住,两只小手死死揪着天宇的衣襟,哭得几乎喘不上气:“哥哥……天宇哥哥真好……呜呜……对不起……我……好没用……”
听着女友这声哭到变调的道歉,陈天宇只觉得心口被什么攥住,一抽一抽地疼。
他哪里舍得看心爱的宝贝这般轻贱自己,当即双膝一软,也跟着跪坐在床边的地板上,伸开双臂将哭成泪人的任晓彤整个圈进自己宽阔的怀里。
“傻宝宝,瞎说什么呢,宝宝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陈天宇收紧了手臂,低头贴着她汗湿的鬓角,声音分外笃定,“以后你爸爸就是我爸爸了。宝宝一定要相信我,等我大学毕业挣了钱,我一定要娶你回家。”
少年的誓言滚烫而赤诚。任晓彤缩在他的胸膛里,单薄的肩膀剧烈耸动着,整个人泣不成声,滚烫的泪水浸透了天宇胸口的一大片棉布。
两人就这么相拥跪在病床前,过了许久,任晓彤的哭声才渐渐收住,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泣。
天宇刚把她从地上扶起来,拿出纸巾帮她擦拭满脸的泪痕,病房外厚重的木门忽然“吱呀”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素色连衣裙、头发挽在脑后的中年女人提着保温饭盒走了进来。女人身材高挑,眉眼生得端正,只是眼角的倦意怎么也掩不住。
“哎,彤彤来看爸爸啦?这位是……”
女人看清病房里站着的少年,脚步微微顿了一下,有些疑惑地开口询问。
任晓彤连忙擦了擦眼角,有些慌乱地从天宇身边挪开半步,低下头小声介绍:“妈妈,这是……天宇哥哥……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,是附中高三的学长……”
陈天宇心头一紧,赶忙站直了身子,态度端正地向女人鞠了个浅躬:“阿姨您好,我叫陈天宇。今天刚刚高考完,特意跟着彤彤一起过来探望一下叔叔。”
晓彤母亲端详了陈天宇几眼,目光温和地落在这个略显拘谨的少年身上,紧绷的面容缓和下来,轻轻点了点头:“哦,我想起来了,彤彤以前在家里提起过。你好呀小宇,刚考完试就赶过来看叔叔,真是有心了。”
病房里的紧绷气氛悄然散去。
三人站在床边简单交谈了几句,话题自然离不开任父的病情与恢复情况。
任阿姨一边说着,一边熟练地将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,拧了条温毛巾,动作轻柔地替病床上的丈夫擦拭额头与手背,又俯身替他按摩僵硬的四肢关节。
陈天宇站在一旁静静看着。
他注意到,每当这位母亲看向病床上昏迷的丈夫,眼里总有一种化不开的深情;可那深情底下,似乎还压着别的什么,哀伤、悔恨,沉得让他看不透。
他猜想,阿姨大概是在怪自己没把丈夫照顾好,心里对这个遭了难的家庭又多了几分同情。
窗外天色渐暗,落日的余晖把云染出一片昏黄。陈天宇看了一眼时间,主动向任阿姨提出告辞。
“阿姨,那我和彤彤……先回去了。改天我再来看叔叔。”
“好,小宇,今天真是辛苦你了。彤彤跟天宇同学先回去吧。”任阿姨放下手里的毛巾,转头看了看天宇,忽然温和地开口,“对了,小宇呀,你先稍微等一下,阿姨有两句话想单独跟你聊聊。”
陈天宇心里咯噔一下,转眼就提了起来。
他之前听彤彤提过,阿姨是大学老师,管女儿管得极严,最见不得学生在该读书的年纪不务正业、谈情说爱。
刚才自己和彤彤在病房里举止亲近,眼圈都哭红了,难道阿姨看出了什么端倪,要当面把他狠狠敲打一顿?
他有些忐忑地跟着任阿姨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拐角处。
任阿姨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少年,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。
“小宇呀,要是搁以前,照阿姨这个脾气,我肯定得板起脸跟你说,你们现在这个年纪,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专心读书,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,现在连想都不要想。”
任阿姨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调有些疲惫地顿了顿,眼神微微游移了一下,“但是最近……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……我其实也没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对你说教。”
陈天宇愣住了,有些意外地抬起头。
任阿姨轻轻舒了口气,目光真挚地看着他:“我知道这段时间彤彤心里压力很大,但幸亏有你一直陪着她,阿姨心里其实是挺感谢你的。不过呢,有一点阿姨还是得提醒你,你虽然考完了,但彤彤接下来马上就要升高中了,你们俩在一起,千万不能把功课给拉下了。要是影响了学业,阿姨还是会有意见的,明白吗?”
预想中的狂风骤雨变成了温和的托付与感谢,陈天宇心头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了地,连忙挺起胸膛,连连点头保证:“阿姨您放心,我一定听阿姨的话,督促彤彤好好复习,绝不耽误功课。”
“嗯,确实是懂事的好孩子。”任阿姨脸上浮起一点宽慰的笑,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,“时间不早了,天快黑了,彤彤你们俩先回吧。今晚我留在医院这边照顾爸爸,擦擦身子按摩下手脚之类的。”
说完,彤彤妈妈拉开病床旁边的帘子,原来后面还有一张床,估计是任阿姨晚上歇息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