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薄绿轻轻弯了弯眼睛,像想笑,又笑不太出来,“我在笼子里听见外面有鼓声。后来鼓声停了,我就在想,你们会不会已经回舰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丢下你。”稀音打断她,语气平静,却带着压住的怒意,“这是什么地方?那些人是谁?”
薄绿沉默片刻,目光扫过铁栅外走廊上走过的一道黑影,才低声说:“他们自称……倾欲组。从对话里听来,不像官府,也不像普通盗匪。更像盘踞在遍节山一带的地下组织。专门趁祭典之夜‘拾取’落单的外人——尤其是看着好养活、好……换钱的。”
铃兰打了个寒颤:“换钱……?”
“人质,或者卖去更深处的黑市。”薄绿没有说得更直白,只把视线垂下去,“我被带进来时,看见旁边还有别的笼子。有当地人,也有外乡人。我们三个被单独关在这间,大概是因为……从罗德岛来。”
稀音的手指在绳后慢慢收紧。“他们知道罗德岛。”
“知道,并且很有兴趣。”薄绿点头,“押我的人说过一句——‘铁船里的人,身上总有些能卖的技术或情报’。也有人提起服饰……说雪霁、月宵、别枝在灯下很好看,‘上面大概会喜欢’。”
铃兰把脸埋进膝盖,尾巴紧紧缠住自己的小腿。稀音用绑着的手臂尽量靠近她,用自己的肩去挡一点洞窟的冷风。
“名字呢?有没有听见首领,或者这个据点叫什么?”
“没有明确的名字。只听见有人把更深的厅堂叫作‘垂涎室’,把管事的人叫作‘酌长’。”薄绿顿了顿,“稀音,铃兰……你们不该再进来的。应该回罗德岛报备。”
“现在说这个没用。”稀音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,改用清点现状的语气,“先看能用的。绳子,我的结是反向死结,需要刃物或长时间磨。你呢?”
“一样。”薄绿抬了抬手腕,“他们搜过身。我的药剂、备用针剂都没有了。你们——”
“我们溜出来时就没带装备。”稀音苦笑了一下,极短,“通讯器在包里。包被拿走了。手电也是。”
铃兰忽然抬起头,小声说:“金鱼……和小面具,也在包里……”
沉默落下来。
油灯芯爆出一点火花,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长得像要融进岩缝里。
栅外传来脚步声。
两名戴面具的成员走过,其中一人停下,透过铁栅打量他们,目光在铃兰的耳朵与稀音的和服刺绣上停了停,又滑到薄绿身上,像在核对货物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那人用轻飘飘的口气说,“酌长过会儿要来看。祭典夜收到三只一套的‘上等货’,难得。别喊,喊破嗓子也没人上山。”
“我们是罗德岛干员。”稀音抬眼,直视对方面具后的阴影,“扣留我们,等于与罗德岛为敌。你们酌长想清楚后果。”
那人嗤笑一声:“罗德岛?在东国的地界里,山是山,海是海。你们罗德岛再大,今晚也找不到这座洞窟。”说完便离去,脚步声渐远。
铃兰的肩膀发抖。
薄绿挪动了一下,尽量靠近栅栏能对视的角度,声音放得更软:
“铃兰,看着我。我们会出去的。罗德岛发现我们深夜未归,会查。到遍节山的路线并不难追。”
“可是……万一他们先把我们转移呢?”铃兰吸了吸鼻子,“万一……”
“所以要趁还在这里时想办法。”稀音接过话,目光在牢房里快速巡过——草席下有没有松动的石块,铁栅根部有没有锈蚀,壁龛的油灯距离有多远,看守换班的间隙有多长。
“薄绿,你被关了多久?看守多久来一次?”
“大约两个时辰了。中途送过一次水,没有食物。看守每隔一段时间会从走廊尽头走到这头,再回去。不是死盯。”薄绿顿了顿,“还有一件事……他们给失神的人闻的香,会让源石技艺变得迟钝。药效大概还要一阵才退。”
铃兰低头看自己的掌心,那里只剩一点点微弱的绿意,像被雨打湿的萤火。“我……我会努力把药劲逼出去。”
“别硬来。”稀音轻声道,“伤到自己更麻烦。”
三人就这样靠着石壁坐下。
雪霁的银白、月宵的浅青、别枝的深枝纹,在油灯下失去了祭典时的光泽,只剩下被泥土与绳索磨损的痕迹。
远处洞窟深处隐约传来水滴声,一下,一下,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。
稀音闭上眼,又睁开。
她把肩膀借给铃兰靠,把声音压到只有三个人听得见:
“听好。接下来无论谁来,都先稳住。问话就答与罗德岛有关的公开信息,别提干员档案细节,别提舰上防御。铃兰什么都交给我和薄绿开口。薄绿——”
“我明白。”薄绿轻轻点头,“我不会让他们轻易把我们分开。”
铃兰把脸埋在稀音肩上,小小声说:“我们牵过手的……还一起看了烟火。一定会一起回去。金鱼也要一起养。”
稀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只“嗯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