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兰倒吸一口气,下意识往稀音身后缩。“你、你们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罗德岛。”另一个声音从侧面响起,带着笑意,“灯笼市里有眼睛。穿得好看,又在烟火散尽后往黑处钻,很难不注意。”
稀音把铃兰完全护在身侧,手电换到左手,右手已下意识去摸腰间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
源石技艺的法杖、备用的薄膜、甚至一支信号弹,全都留在舰上。
她今晚出门时想的是“拍烟火”与“别被巡逻看见”,不是“在陌生山林里遭遇武装组织”。
“我们在找同伴。”她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月白衣裳,浅青披肩。若你们见过,告知位置,我们立刻离开。”
领头人歪了歪头:“找人?巧了。我们也‘捡’到一个。”
铃兰的瞳孔骤然缩紧:“薄绿姐姐?!你们把她——”
回答她的是绳索破风的尖啸。
当那道破风的绳索抽过来时,稀音甚至没有像常人那样第一时间做出格挡的动作。
她的摄影机还在手里,指节在器材的包边上迟疑了零点几秒,似乎在犹豫是先护住器材还是先躲避危险。
这种犹豫让她错失了最优的闪避时机,直到软布捂住口鼻、颈后传来剧痛时,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倦意的眼睛才缓慢地睁大,像是一个反应迟钝的机械镜头,无论聚焦还是收缩,都总是慢人一拍。
她简直微弱得像是一簇随时会熄灭的烛火。
她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,整个人就像是重心失衡的木偶,软绵绵地顺着石阶栽倒在苔藓上。
她没有挣扎,没有嘶吼,只是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,手指像是习惯性地、缓慢地蜷缩了一下,试图去勾住身边人的衣角,动作轻得几乎像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幻觉。
铃兰想释放自然的力量,掌心刚泛起一点翠绿的光,便被侧面袭来的软布捂住口鼻——布上那股甜涩的香料味瞬间变得浓烈。
铃兰细弱的呜咽,听见面具后的人低声说“别伤脸”、“上面要活的”,随后整个人跪倒在苔藓上。
手电滚落一旁,光柱斜斜指着夜空,像一柄插在地上的无力短剑。
醒转时,首先感到的是冷。
不是甲板风的冷,而是洞窟石壁渗出的那种潮冷,顺着别枝和服的衣料往皮肤里钻。
稀音睁开眼,头顶是不规则的岩顶,几盏油灯嵌在壁龛里,火光把阴影拉得很长。
空气里仍有那股甜香,更淡了,混着火油与金属锈味。
她试着动了动,手腕被麻绳反绑,脚踝也捆着,绳结专业,挣两下便知一时难解。
她靠着石壁,由于反绑的姿势太过难受,她足足花了十几分钟,才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,调整到一个稍显舒适的姿势。
每一寸肌肉的牵动都显得迟滞且沉重,仿佛她的神经信号在传输过程中被无形的胶水凝固了一样。
“……铃兰。”
过了好半天,她才慢慢地吐出这两个字,尾音拖得极长。
她没有看栅栏外的人,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被勒出红痕的手腕,眼神空茫,仿佛那是别人的身体。
“……稀音姐姐?”铃兰的声音鼻音很重,雪霁的银白衣裳沾了泥土与草屑,狐耳无力地贴着头发,眼睛红红的,“我……我打不开绳子……源石技艺好像被什么压住了……”
“先别用力。”稀音靠过去一些,用肩轻轻抵住她,“受伤没有?”
“头有点晕……没有刀伤。”铃兰摇摇头,又忽然急促起来,“薄绿姐姐!他们说捡到了——”
“我在。”
声音从牢房另一侧传来,轻得几乎被油灯的噼啪声盖过。
稀音与铃兰同时转头。
洞窟被铁栅分成数间。
他们所在的这一间不大,潮气很重,地上铺着粗糙的草席。
栅栏对面稍远的角落,月宵的衣裳仍可辨认——薄绿坐靠着石壁,双手同样被缚于身前,披肩皱了,领口有一点尘土。
看见两人醒来,她眼里闪过极淡的安稳,随即又被疲惫取代。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薄绿先开口,嗓音有些哑,“是我不好。烟火中场时,有人说‘前方有走失的孩子’,穿着很像罗德岛的制服。我想着去看一眼就回来,结果……跟到灯笼市边缘,就被他们围了。”
铃兰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:“薄绿姐姐……我们找你好久……一直到烟火结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