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但路面还是湿的。
远处国贸那栋楼的LED屏换了一条新的广告,绿底白字,远远地闪。
她没睁眼看。
车过复兴门桥的时候她睁了眼。
桥面右侧护栏外,一盏路灯的灯罩坏了一角,光从豁口里漏出来,歪歪斜斜地打在湿柏油上。
她盯着那道歪光看了一会儿,忽然从毯子底下把腿收回来,脚跟磕在车门的迎宾踏板上,磕出一声闷响。
“掉头。”
霍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没问,没应声。
打灯,变道,从复兴门桥引桥并入左转专用道,在二环那个口子底下掉了个头。
林肯车身长,一把没转过去,倒了一次车。
倒车雷达滴滴地响了两声。
“回金融街。”
“是。”
车重新驶上长安街,往东走。
她靠回椅背,毯子没盖,搭在旁边的座位上。
那道勾丝从腿根一直翻卷到膝盖,她低头又看了一眼,然后把手指伸进去,把翻卷的丝线按平。
又翘起来。
再按,没按下去。
三十六层还亮着灯。
顶层走廊的灯管比刚才暗了一档——物业的楼宇管理系统大概到了整点会自动降亮度。
她推门进去的时候,傅衍川没在椅子上坐着。
窗帘大开着,那片玻璃上还留着她掌心按出来的雾痕,此刻已经快干了,只剩一层模糊的轮廓。
台灯还亮着,桌上那杯喝剩的美式旁边多了一只烟灰缸,里面躺着一根刚掐灭的烟头,烟灰散在缸底,聚成一小撮。
他站在窗边,背对着门口。衬衫没换,后腰的布料皱了一整片,是他刚才仰靠在椅背上压出来的。听见门响,他没回头,只偏了偏下巴。
“落了什么。”
她走到办公桌后面。那条皮带还在桌沿上搭着,金属扣垂在半空,被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得轻轻晃。她把皮带拿起来,卷了两圈,拿在手里。
“这个。”
他终于回过头。
看见她手里的皮带,又看见她站在桌边没动,那件风衣只扣了一颗扣子,底下西装裙的拉链拉到一半,领口敞着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就为这个跑回来?”
她把皮带往桌上一扔。金属扣砸在玻璃板上,“咚”的一声。那杯美式被震得晃了一下,杯底那圈湿印又拓开一圈。
“你刚才,”她说,“还说赔我丝袜。”
她的手指搭上了风衣中间那颗扣子,两下解开,风衣从肩上滑到椅背上,然后她转身,背对着他。
后背那条拉链还停在腰的位置,她伸手往下拽,“唰”地一声到底。
西装裙的腰头朝两边散开,底下黑色丝袜从后腰一直包到脚踝,臀线被薄薄的丝料勒出两瓣弧度。
腿内侧那道勾丝在灯光下清清楚楚,丝线翻卷着翘在外侧,像一条被刮破的疤。
她转过身来,面对他。
“傅衍川,你过来量一下尺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