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半山别墅地库时仪表盘上的时间是16:47。
苏媚没有立刻下车。
她靠在副驾驶座里,身上那件特战外套只盖到腰,底下残破的衬衫和丝袜糊成一片。
大腿内侧那些属于霍凛的痕迹已经半干,结成一层薄薄的膜,随着她每一次呼吸扯着皮肤,有轻微的紧绷感。
霍凛先下了车。
他绕到副驾驶那侧,拉开车门,视线钉在她膝盖的高度,没往上抬。
他手里多了一只黑色鞋袋,从里面抽出一双软底乐福鞋,蹲下来替她穿。
鞋码刚好,鞋口贴着她脚背,是他早上出门前就放在车里的备用。
“大小姐,马场那边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傅先生上午来过电话。”
苏媚低头看他。
他的右手手背上那几道玻璃划痕还翻着红肉,血已经凝了,但没包。
他用那只手替她系鞋带,指节弯的时候伤口被扯开一道细缝,渗出一粒新的血珠,落在她脚背的丝袜上,洇开一个极小的红点。
“几点。”
“两点半的约,现在已经迟了。”
她没说什么。从车上下来,直接进了电梯。霍凛跟到电梯口,没进去,站在轿厢门外,手垂在两侧。门合上之前他始终低着头,像做错了事。
苏媚按了顶楼。
电梯到了二楼主卧那层她没下,直接摁了负一层的衣帽间。
她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钟,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宽松骑马服。
丝绸衬衫,领口是暗扣的,外面罩一件亚麻色短款外套,底裤换了新的,丝袜直接没穿。
镜子里照出来,领口遮得严严实实,谁也看不见锁骨以下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现在这套衣服底下,那些牙印和指痕正贴着布料,像一层烧灼的网。
出门时她选了一双短靴,靴筒到脚踝上方两寸。鞋柜最里侧搁着一只黑色长方形的小包,大号的,拉链头是哑光金属。她把包拎上,出了门。
马场在京郊北六环外,走京承高速,四十分钟的车程。
她自己开的车,一辆黑色保时捷SUV,两个月前买的,里程表才跑了两千出头。
导航终点设的是“鹿鸣马术俱乐部”,她没去过。
名字是傅衍川定的。
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五点。
深秋的日头落得早,天边只剩最后一层暗橘色的光,压在防风林带的尖梢上。
马场入口是一道木制拱门,拱门两侧的立柱上爬满了枯了一半的常春藤,叶尖焦黄,卷着边。
停车场里停着七八辆车,最里面那辆黑色宾利慕尚的车牌号尾数是三个8,她认得。
傅衍川站在训练场边的围栏外。
他没换骑马装。
还是那身白衬衫,深灰西裤,袖口卷到小臂中段,比办公室里见时多了一件藏青色的薄呢马甲。
鼻梁上重新架了一副眼镜,新的,银丝细框。
手里握着一根马鞭,黑褐色皮革编织的,鞭柄是包银的,在暮色里泛着钝光。
鞭梢垂在地上,轻轻点着沙土。
他听见脚步声,回过头。
苏媚从停车场走过来,短靴踩在沙土上,声音闷闷的。
她走得不快,外套下摆被风吹得往旁边掀了半寸,又落回去。
傅衍川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,然后是领口那排暗扣,最后落在她手里那只黑色小包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