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已经走了。
不用想也知道是崔东交代过——他不留人过夜,这规矩崔东记得比他还牢。
这些年他找人,向来吃完就忘,名字不问,脸也懒得记。
这回倒是记得:被水泡红的眼睛,咬出血的嘴唇,疼得发抖还说“不疼”的那股倔劲儿,还有被他从地毯上拉起来时,那人仰着脸愣愣看他的样子,像只被拎住后颈、不知道该不该亮爪子的猫。
江浩辰坐在床边点了根烟,没抽,就那么夹着,看烟灰一点点变长。
是张生脸,估计是崔东新签的。昨晚确实没轻没重,改天让崔东给那孩子留个好本子。
二十平米的出租屋,热水器出水忽冷忽热。
池元站在花洒底下,脖子、锁骨、胸口全是红紫的印子,腰侧两片青是被掐出来的。那是江浩辰留的,看一眼耳朵就烧。
大腿根还有几道发黄的指印,是王明的。
池元拿起搓澡巾,搓到破皮渗血才扔开。
天刚亮的时候他醒过一次。江浩辰还睡着,一条胳膊压在他腰上,眉心那道浅纹睡着了也没完全舒展开,下巴冒出一点青茬。
池元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。手抬起来,想碰一碰那道纹,抬到一半又放下了。
等这个人醒了,就会皱着眉问他是谁,为什么撒谎,图什么。
他不敢等那一刻。
他屏着气从那条胳膊底下挪出来,捡起半湿的衣服套上,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江浩辰认错人了。
昨晚是剧组的聚会。
从进组第一天起,制片人王明就没少对他动手动脚,他本来不想去。
可这部仙侠剧里的男三是他磨了三轮试镜才拿下的,演好了,就能离那个人近一点——他只想熬到杀青。
他没想到常雷会往他第二杯啤酒里放东西,更没想到常雷会亲手把他扶进1109,房卡一插,人就走了。
察觉不对的时候,他用最后一点清醒开了手机录像,塞在纸巾盒后头。王明进门挂上了防盗链。
那三分钟他不愿再想。
他只记得自己咬破了舌尖,血腥味把眼前那层雾撕开一道口子,然后一膝盖顶上去,王明捂着裆滚下床。
第一拳打在脸上,第二拳打在鼻梁上,手背沾了血,第三拳没收住,把人连床头灯一起砸在地上。
他从纸巾盒后头抽出手机,镜头对准那张肿起来的脸:“王总,刚才的都录着呢。你再碰我一下,咱们警察局见。”
王明的脸白了。他摘了防盗链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打完人,冲上头的那股血一退,药劲反扑上来,比之前更凶。
走廊的地毯花纹在脚底下扭成一团,身上烫得要烧起来,被碰过的地方却一阵阵发冷。
他不敢去电梯口,那边有剧组的人在说话。
他扶着墙走了三十来米,一扇门半开着,门口停着客房服务的餐车。
他溜进去躲进浴室,拧开冷水兜头浇,衬衫湿透了也不管,靠着瓷砖坐在地上,一遍遍搓自己的大腿内侧,搓那几根手指碰过的地方。
外头关门声响了一下,服务员走了。
本来只想冲醒了就走。
然后门开了。
暖黄的灯打在那人的眉骨和鼻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