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压着嗓子,声音几乎被楼下马路的车流声淹没。
陈建华的手停在夹子上。
但跟外婆和大姨那种瞬间断电不同——她的身体僵住了,可没有倒下去。
整个人定在原地,手指还捏着塑料夹子,后背的呼吸起伏肉眼可见地加重了。
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来。
你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因为你妈的眼睛——不是大姨外婆那种空洞的熄灯状态,而是一种半清醒的、带着茫然的湿润。
瞳孔涣散但没完全失焦,嘴唇微微抖着,像是在梦游和清醒之间被卡住了。
“昊……昊昊……”她的声音含糊,舌头好像不听使唤,”我……怎么在这儿……”
还没完。
你注意到她的手动了——她的右手不自觉地从身侧抬起来,摸了一下自己腰间的赘肉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那只手继续往上,碰了一下自己左边的胸口,隔着polo衫和棉文驹按了按。
“妈别怕,你听我说。”你往前走了一步,压低声音,”你会听到我的话,但你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,对吗?”
“嗯……嗯……”陈建华点点头,眼眶红了,但眼泪没有掉下来——像是连流泪这个动作都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”我……听见了……有个声音……在脑子里说话……昊昊,妈怎么了……妈是不是生病了……”
第三阶段。意识没被完全覆盖,人格还在,但身体不听使唤了。她知道自己异常,但改变不了。
你快速判断着这个状态。第四阶段的大姨和外婆是”人偶”——说什么做什么,没有自主意识,好控制但也没有互动。第三阶段的老妈介于人和人偶之间,清醒的一半在害怕,被催眠的一半在服从。
“妈,你现在能说话,但别大声喊,能做到吗?”
“能……”老妈的声音压得准准的,像是在搬运用力。
“K先生在你身上留了什么标记?你知道纹身的事吗?”
陈建华的脸色变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,polo衫遮着看不见,但她的手不自觉地又摸了上去:“有……有个花纹……在腰上……我以为是我自己什么时候磕的淤青……但越来越清楚……昊昊,那是什么……”
腰上。大姨三处,外婆一处,老妈的纹身在腰间。
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花纹的?”
“大概……一个月前洗澡的时候……先是痒,后来就长出来了……我以为是什么皮肤病……还去药店买了皮炎平擦……”
皮炎平。当然没用。
你继续问:“K先生有没有让你做过别的事?拍照?自摸?”
陈建华的嘴唇抖了一下:“拍……拍过照……有一次夜里我突然醒了,发现自己拿着手机在拍自己腰上的花纹……我以为是做梦……但第二天手机相册里真的有照片……”
你说不出话了。
第三阶段的恐怖在于——你妈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清醒。
人格被割裂成两半,一半在无意识地服从指令,另一半醒来后对着痕迹发懵却找不到原因。
“妈,昨天晚上你睡得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