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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熔炉熄灭之夜（第1页）

狙击镜的红点死死钉在艾琳娜·费雪雪白的后颈上。

瞭望塔顶，联邦狙击手的食指已经将扳机压到第二道火线，瞄准镜里那截纤细的颈项因为汗水而发亮，银灰色的马尾被辐射风吹开，露出圣痕微光流转的肌肤。

只要再施半分力，十二点七公厘的反器材子弹就会贯穿她的脑干，将那具珍贵的圣痕母体当场打成血雾。

【趴下！】

凯恩·沃克的怒吼比砲声更快。

他的动力战斧早已脱手，化作一道旋转的银弧砸向瞭望塔。

战斧撞上塔身的瞬间，火花炸开，狙击手被冲击波震得向后仰倒，子弹偏离轨道，擦着艾琳娜的发梢射进她身后的混凝土墙，炸出一个冒烟的大洞。

碎石溅在她脸上，划出血痕。

她却没有躲。

艾琳娜跪在血泊里，双手还压在一名敌我不分的伤兵胸口，白袍早就被血染成暗红。

她的碧蓝眼眸充血，手里的止血钳因为爆炸的震动而微微颤抖，却依旧死死夹住断裂的动脉。

那名伊甸士兵惊恐地看着她，她反而低声安抚。

【别动，再动你会死。按住这里。】

伊凡·德雷克站在防线后方，冰蓝色的真眼与猩红的电子眼同时瞇起。

他抬手，示意第二轮齐射暂停。

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，只有燃烧的沙行车发出哔剥声与伤患的哀嚎。

就在这窒息的空档，沙行车残骸里那台老旧的短波无线电突然尖锐地嘶鸣起来。

滋滋的杂讯之后，一个嘶哑到发裂的声音硬生生插进砲火的间隙。

【凯恩……凯恩！听到吗！是马库斯！】

所有人都是一愣。米雅·罗森第一个扑向无线电，她琥珀色的眼眸瞬间放大，沾满硝烟的手死死抓住话筒。

【马库斯叔！是你吗！我们在伊甸方舟门口，我们看到——】

【别回来！谁都不准回来！】马库斯·霍特的声音像是用砂纸磨出来的，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与金属碰撞的巨响，背景里是刺耳的警报与熔炉管道爆裂的嘶嘶声，【地心熔炉……提前熄了！超载……比预期的快了整整三天！核心温度已经掉到零下四十度，循环泵全炸了！】

艾琳娜猛地抬头，血色从她脸上褪得一干二净。凯恩僵在原地，拳头捏得指节发白，发出可怕的喀喀声。

【怎么会……你不是说还有七十二小时吗……】米雅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【是备用反应炉的阀门被辐射尘卡死了，我没办法远端重启。】马库斯在另一头笑了，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，温厚如父的眼神仿佛透过电波传来，【孩子们，听好。方舟里还有三千多人，孩子们已经开始冻僵了。我在核心控制室，手动引爆备用反应炉的燃料棒，可以强行给熔炉续命……大概……大概能撑到你们回来。】

滋滋声中，传来沉重的金属闸门关闭的声音。

【马库斯！你他妈在说什么！那是手动引爆！你会被辐射活活烤死！】凯恩冲到无线电前，一把抢过话筒，额头青筋暴起如虬龙，狂战士的暗红纹路因为极度的恐惧与愤怒而疯狂闪烁，【给我撑住！我们马上回去！伊甸的能源我们不要了！】

【队长……】马库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带着油渍工作服上那股熟悉的机油味，【我这条老命，本来就是多出来的。灰烬之日我没能救下我老婆跟女儿，这二十年，我每天都梦见她们在冻结的方舟里叫我。让我……最后再当一次工匠吧。别回头，凯恩。带着艾琳娜，带着米雅，把伊甸给我夺下来。那里才有未来。】

【不要！师父！不要！】米雅·罗森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，她整个人跪在沙地上，防风斗篷被她死死揪住，琥珀色的眼眸里蓄满泪水，顺着辐射雀斑往下滚，【你答应过要教我改狙击枪的！你说好要等我回来喝你酿的酒的！马库斯！回话啊！】

无线电那头只剩下一声沉闷的、像是将身体压在滚烫阀门上的闷哼，随后是一阵刺耳的辐射计数器疯狂飙升的哔哔声。

马库斯·霍特用他那条机械义肢，死死扳下了手动引爆杆。

【——为了方舟——】

最后四个字被剧烈的爆炸与白噪音彻底吞没。通讯断了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艾琳娜·费雪手中的止血钳当啷一声掉进血泊。

她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，瘫坐在地上，银灰长发散开，捂住嘴却怎么也捂不住那声破碎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