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国栋翻开材料:
“现场没有发现身份证件。项目部提供的施工登记资料中有周炳坤的姓名和照片,他的同事初步辨认后确认是本人。家属辨认和身份手续还在补。周炳坤四十岁,是宏远集团开发区土建项目的一名承包商,平时也替项目部经手部分外围账目。”
“法医初步判断,死者头部受到钝器重击,详细结论要等解剖。尸体衣物完整,鞋底泥土与坑底不一致,现场目前没有明显拖拽痕迹。外围发现两组疑似车辙,技术组已拍照取样,轮胎比对还没完成。”
陈国栋停了停,又补充道:
“目前不能确定坑里就是第一现场,也不能确定那两组车辙和运尸有关。”
秦雪薇接过话头:
“目前能确认的只有这些。死者的死亡地点、搬运路线和案发时间都需要继续核实。刑侦建议先调取江湾路沿线车辆线索,同时查周炳坤近期往来和资金关系。涉及宏远项目的材料,依法调取。”
沈玉玲把钢笔横放在桌面,抬起眼:
“秦支队,我不是反对调查。只是周炳坤的身份还没正式核实,现场也只有部分初检结果。宏远又是省里招商重点,现在大张旗鼓往他们内部查,项目一停,受影响的不只是他们自己。”
她说话时,吴婷才注意到她的唇色比平常浓了许多。
沈玉玲涂着沉红色口红,唇线收得仔细,唇峰处却有一点不匀,好像有一些肿。
她拿起玻璃杯,杯沿碰到唇边,留下短短一道红印。
“按程序调材料,不等于大张旗鼓。”秦雪薇说,“现场情况已经说明,周炳坤不是单纯倒在坑里。鞋底与坑底土质不一致,尸体也没有拖拽痕迹。不能因为项目重要,就把该查的方向先划掉。”
“我没有让你划掉。”沈玉玲把杯子放回桌面,“我说的是先后。先查私人债务和项目内部纠纷,有了证据,再决定要不要扩大。刑侦人手紧,我们治安这边也有自己的警情,不可能一上来就把调查面铺得这么开。”
秦雪薇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摊开地形图,指尖按住江湾路九号的位置。
“先后可以讨论,但调查不能先画一道线。周炳坤替项目部经手账目,他接触的人、资金和工作关系都可能与死因有关。要是现在只查私人纠纷,等于把重要背景排除在外。”
“你说的是可能。”沈玉玲轻轻敲了敲桌面,“可能的事情很多。先把最现实的方向查清,不好吗?”
“最容易查的方向,不一定就是最真实的方向。”
赵广胜抬起手,语气温和:“先别急。雪薇的意见是尽量保全线索,玉玲考虑的是办案节奏和现实影响。两边说的都有道理。”
他把桌上的一叠材料往前推了推,纸张边角在桌面齐齐磕了一下。
沈玉玲接着说:“我刚才翻了昨晚的情况摘要。何长顺到底有没有下过坑?一处记着他下去看过,另一处又写他只站在坑沿往下照。这个出入是谁核过的?”
吴婷手里的笔顿住了。
“吴婷记的,我亲自核的。”秦雪薇回答。
沈玉玲看向吴婷:“吴婷,你昨晚在现场进行记录。秦支队有没有要求你把何长顺记成下过坑?”
“没有。秦队要求我把何长顺自己的说法,和派出所人员反映的情况分开记录。”吴婷怔了一下,抬起头。
“你当时怎么记的?”
吴婷把记录本往自己面前拉了拉:
“我最初把何长顺自己的说法和派出所人员的反映合在了一句里。秦队让我分开记录,后来我注明了哪部分是何长顺自述,哪部分是派出所人员反映。”
“也就是说,最初的记录有误?”
“有一处归纳不准确,后面已经改正,并且注明了修改。”
沈玉玲没有再说话,目光停在她的记录本上。
吴婷胸口一紧。
她这才意识到,昨夜那处错误不只是让她难堪。
若不是秦雪薇及时叫她改正,现场记录就会显得前后矛盾;再被人拿到会上说成秦雪薇的指挥问题,甚至可以说她先入为主、保护现场不力。
沈玉玲正把这处小小的记录差错放大,借此质疑刑侦工作。
吴婷低下头,看到自己写下的“更正时间”四个字。那是她后来补上的。字迹有些潦草,却清清楚楚。
“秦队只是让我按来源分开记录。”她说,“不是让我改证人的话。”
秦雪薇看了她一眼,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