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当时要求她更正,是为了把事实写准。何长顺自己说没下坑,派出所的人反映他下去看过,两个说法都有必要记录。”
“我又没说不能记。”沈玉玲抬手理了理桌上的纸,“我只是提醒,案卷里的每一处改动都要能解释清楚。现在把问题说清,对谁都好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杯沿,红色的唇印被她用纸巾擦掉了一半,留下淡淡的痕迹。
吴婷没接话,把记录本翻到那一页,心里发紧。
要不是秦雪薇当时让她改,她今天就只能坐在这里,看着沈玉玲拿自己的错误去攻击秦雪薇。
“昨晚的记录,我会找时间再复核一遍。”秦雪薇说,“但这不改变案件目前的事实:死者现场位置和鞋底情况不吻合,外围车辆痕迹还没比对。现在就把案子压到私人纠纷里,不合适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压进去?”沈玉玲看向她,“秦支队,你不要把正常的工作讨论说成是有人在拦你。”
赵广胜依旧四平八稳地把话托着:
“玉玲说得有道理,记录该复核,调查也要分步骤。雪薇,你的判断有根据,但现在毕竟都是初步情况。别急着把所有线索都摊开,先把周炳坤的私人关系和债务查清楚。”
“私人关系可以查。”秦雪薇说,“但不能成为唯一方向,现在……”
她的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。
声音很轻,隔着会议桌却格外清楚。
秦雪薇低头看了眼屏幕,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存名字的号码。
她没把手机拿起来,只将它翻了个面,扣在桌上。
过了片刻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秦雪薇这才伸手拿起手机。读完短信后,她的拇指停在按键上。脸上看不出明显变化,手背却绷得很紧。
吴婷看不见短信内容,只看见秦雪薇把手机放回桌面,随后将摊开的地形图往自己这边收了收。
沈玉玲还在等她回答。
秦雪薇没有再开口。
会议桌上的人互相看了看。赵广胜轻轻转了下笔,顺势接过话头。
“这样,先定一个阶段方向。治安支队配合刑侦,优先摸排周炳坤的私人债务和近期纠纷。刑侦继续核实现场情况、调取周边车辆线索;宏远集团内部的大范围调查暂时不扩大,等身份和初步检验结果更完整后再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到桌面上的会议材料。
“现阶段以私人债务引发的冲突为主要侦办方向,冲动杀人的可能要重点考虑。各组不要自行扩大影响,先把手头的事认认真真、踏踏实实地做好。”
吴婷落笔记录。
写到“冲动杀人”几个字时,她停了一下。
案子里还没有凶手,没有确定的冲突地点,甚至连第一现场都不清楚。
赵广胜却已经把调查方向压到了私人债务和一时冲突上。
秦雪薇没有继续争论。她把地形图折好,夹进文件夹,指尖在折痕上压了两下。
桌边有人收起材料,椅子接连响了起来。
赵广胜宣布散会,沈玉玲低头整理自己的文件,嘴角微微抿着。
她不经意地看了赵广胜一眼,赵广胜将手边的玻璃杯推到她那侧,动作自然,像是顺手挪开碍事的东西。
沈玉玲伸手拿杯时没有看他,只将杯子转了半圈。
吴婷记下散会时间,抬头时,秦雪薇已经走到了门口。
她把文件夹夹在臂下,推门出去,反手将门重重一带。
“砰”的一声,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人都停下手,朝门口望去。
门外的脚步声没有停。
鞋跟急促地敲着地面,隔着门又响了几下,才渐渐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