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凯用力推门,厚重的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一条缝,外面是漆黑的夜和远处仍然亮着的绿黄色路灯,刘凯把身体挤进门缝中。
王昊的手电光追着刘凯的背影,光柱穿过门缝照到了外面的石板路。
然后王昊看到了门外面的东西。
门外的石板路上,距离大门不到五米的地方,有一个人。
不是站着的人,是倒挂着的人。
头朝下,脚朝上,悬在半空中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吊住了双脚,面孔是惨白的、肿胀的、五官挤在一起变了形的,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部,露出一排密密麻麻的、远多于正常人的牙齿,眼睛睁着,眼白占了瞳孔面积的九成,那一成的黑色瞳孔正在盯着门缝中挤出来的刘凯。
那张倒挂的脸在手电光中笑了一下。
刘凯的尖叫声停在了喉咙里。
他扭头就跑,不再往门外冲了,方向完全乱了,冲着前厅里面跑,王昊的手电光追着刘凯的身影,看着刘凯跑过供桌、跑过那面渗血的墙壁、跑向大厅右侧的角落。
地面裂开了。
不是地震那种裂法,是无声的、精准的、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刀沿着青石板的缝隙切了一刀,刘凯脚下的石板突然分开了一条缝,从一指宽瞬间扩展到一臂宽,缝隙里面是浓稠的黑暗,什么都看不到,只能闻到一股从地下深处涌上来的极其浓烈的铁锈味和腐甜味。
刘凯的脚踩空了。
他的身体往下坠,双手抓住了裂缝的边缘,手指扣着青石板的断面,指关节发白。
王昊!刘凯的脸扭曲着朝上看。拉我!拉我!
王昊冲过去,手电筒咬在嘴里,双手去抓刘凯的手腕。
抓到了。
王昊攥住了刘凯的左手手腕,拼了命往上拽,一百八十五公分、八十二公斤的体育生全身的力量绷在手臂上,肌肉胀得青筋暴起。
但拉不动。
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着刘凯的脚,王昊能感觉到刘凯的手腕在自己掌心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下扯,那股力量不像是人力,更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挂在了刘凯的身体下方。
拉不住了……刘凯的声音变了,变成了一种王昊从没听过的腔调,高而尖,里面有哭腔。
王昊……有东西在拽我……脚上有东西……凉的……好凉……
别松手!王昊吼。老子拉着你,别他妈松手!
刘凯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王昊掌心里滑脱。
不是刘凯松了手,是那股往下的力量太大了,先是小指,然后无名指,然后中指、食指,最后是大拇指,刘凯的手从王昊掌心里彻底滑出去的那一刻,王昊低头往缝隙里看了一眼。
他看到了刘凯被拖下去的画面。
黑暗中有好几双手,灰白色的、纤细的、指甲极长的女人手,从裂缝深处伸出来,抓着刘凯的脚踝、小腿和腰部,像一群在分食猎物的白色蠕虫。
刘凯的脸在手电光中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嘴张着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
地面的裂缝合拢了。
青石板无声地复位,严丝合缝,灰尘都没扬起来,好像从来没有裂开过。
王昊跪在地上,两手撑着地面,手电筒从嘴里掉出来滚到一边,光柱转着圈照到了墙壁上仍在流淌的暗红色液体。
方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王昊。
声音在发抖,但还完整。
王昊转头,方哲站在侧门走廊的入口处,脸色苍白得像义庄里的墙壁,黑框眼镜歪了一半挂在鼻梁上。
过来。王昊站起来,捡起手电筒。过来,跟着我。
去哪儿?
这间前厅不能待了,找偏殿,找一间小一点的房间,门窗都能堵死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