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哲往王昊的方向走了两步。
前厅侧门走廊的深处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远,但在极度安静的义庄里听得一清二楚。
是哭声。
女人的哭声。
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,是压抑着的、断断续续的抽噎,像一个人把脸埋在枕头里,不想被别人听到,但又忍不住地哭,哭声从走廊深处传来,从义庄更深的地方传来,有回音,听不出具体方位。
方哲站住了,面朝走廊方向。
方哲。王昊的声音紧了。别听,过来。
有人在哭。方哲的声音恍惚了一下。
那不是人,过来!
哭声又响了一下,比刚才近了,近了很多,像是从走廊的另一头突然跳到了走廊的中段,声音也变了,不再是压抑的抽噎,变成了一种柔软的、带着鼻音的低泣,像个小女孩迷了路在黑暗中找不到妈妈。
方哲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。
方哲!王昊冲过去一把抓住方哲的胳膊。
手抓到了。
但方哲转头看王昊的那一瞬间,王昊看到了一个让他血液凝固的细节,方哲的左边脸颊上,有一道黑色的纹路,像树枝分叉的形状,从耳根延伸到颧骨处,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暗色光泽。
那道纹路之前不在那里。
你脸上……王昊的话没说完。
走廊深处,那个哭声突然变大了,不是音量变大,是声音的密度变大了,原来是一个人在哭,现在变成了好几个人同时在哭,高高低低,长长短短,像一群被锁在黑暗中的女人同时开口哭泣。
方哲猛地从王昊手里挣脱了。
不是正常的挣脱,是一股远超方哲体能的力量猛地弹开了王昊的手,王昊被震得后退了两步,脚跟绊到了什么东西差点摔倒。
方哲转身冲进了走廊。
方哲!
王昊追了两步,手电筒的光追着方哲的背影,看着那个穿冲锋衣戴碎眼镜的身影一头扎进走廊深处的黑暗中,脚步声急促而混乱,渐渐远了,渐渐轻了,消失了。
走廊里空空荡荡。
哭声也停了。
整座义庄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王昊站在走廊口,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条孤零零的白线,光线尽头什么都没有,只有灰白色的墙壁和落满灰尘的地面。
他喘了几口气。
前厅里的墙壁还在流那种暗红色的液体,天花板上的缝隙里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些手臂,地面下面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些白色的、纤细的、指甲极长的手。
不能待在这里了。
王昊捡起方哲掉在地上的登山包和急救包,背上自己的背包,握紧手电筒,转身往大门反方向走,大门那边有那个倒挂的东西,走廊深处方哲刚消失了,他唯一没走过的方向是前厅左侧的那扇侧门。
推开门,是另一条更短的走廊,走廊尽头有两间并排的小房间,像是以前义庄管事住的偏殿,王昊选了右手边那间,门是厚实的松木板门,有门栓。
推门进去,房间很小,不到十平米,里面有一张木板床(没有被褥,只剩床板),一张方桌,一把椅子,窗户是一扇小小的方窗,木窗框,没有玻璃,用油纸糊的,油纸已经破了一半。
王昊把门关上,插上门栓。
不够。
他把方桌拖过来抵在门后,椅子翻过来卡在方桌和墙之间,又把登山包和背包塞进椅子腿和门板之间的缝隙里。
还是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