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出这间房,天亮之前。
现在天亮了。
他推开了门。
走廊空荡荡的。
灰色的天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,照出灰白色的墙壁和满地的灰尘,和昨晚的走廊看上去没什么两样,但有一个区别。
昨晚的走廊地面上,应该有五个人进来时踩出的脚印,应该有方哲冲进深处时留下的鞋印,但现在走廊的地面上干干净净,灰尘平整得像铺了一层新的。
王昊蹲下来看了看地面。
确实是新的灰,或者说,旧的脚印被覆盖了,覆盖它们的不是新灰,是旧灰自己重新长回来了,灰层的厚度和质地跟周围未被踩过的区域完全一致。
这他妈不对劲。
他站起来,沿着走廊往前厅方向走。
走廊里很安静,白天的义庄没有了昨晚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,但也说不上安全,灰色的天光把一切都照成了没有饱和度的灰白色调,像一张过度曝光的老照片。
走到前厅。
推开连接前厅的那扇侧门,王昊站在门口往里看。
前厅和昨晚一样,供桌、烛台、画像、符文墙壁,一切都在原位,但昨晚墙壁上流淌的暗红色液体不见了,墙面干燥,没有任何潮湿的痕迹,好像那些渗血的画面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地面上的干涸血迹还在,那是三十年前的老血迹,不会消失。
烛台上的蜡烛烧到了底,只剩一摊白色的蜡油凝固在铜烛台上。
天花板的横梁完好无损,缝隙还是那些缝隙,但在灰色天光下显得普通而无害,就是老房子的木头和木头之间的正常间隙,手指伸不进去,更别说塞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体。
但昨晚塞进去了。
李伟……王昊抬头看着那条缝隙,声音闷闷的。
没有回应。
他走到前厅右侧那面墙前,昨晚刘凯被吞没的位置,青石板地面严丝合缝,他蹲下来用手推了推石板,纹丝不动,实心的,完整的,下面没有裂缝、没有空腔、没有任何东西。
刘凯。
安静。
大门还关着,跟昨晚他们合力关上时的状态一样,铜门环在灰光中暗沉沉的。
王昊站在前厅中央,转了一圈。
好。他对自己说。人没了,血没了,痕迹没了,像做了一场梦,但不是梦。
他的目光落在前厅另一侧的侧门上,昨晚方哲冲进去的那条走廊的方向,以及更远处,义庄的东厢房、后堂、还有更多他没有去过的房间。
找人。王昊握紧了手电筒,现在天亮了不需要开,但握着比空手强。先找活人,找不到活人找死人。
他走进了方哲消失的那条走廊。
走廊比他预想的长,昨晚追方哲的时候没走几步就停了,但现在沿着走廊往深处走,一直走了将近二十米,走廊两侧有好几扇门,都关着。
王昊逐一推开。
第一间,空房间,什么都没有,连灰都比走廊上少。
第二间,堆杂物的屋子,几捆发霉的草席、几个碎了的陶罐、一堆已经辨认不出原来形状的布料。
第三间,门推不开。
王昊用力推了几下,门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,推了大约半寸的缝隙就卡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