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昊没有哭。
不是不想哭,是哭不出来,恐惧、愤怒、悲伤、困惑,太多情绪堆在一起,反而把所有的出口都堵死了,只剩下一种麻木的、沉甸甸的沉默。
对不住。
他站起来,声音哑了。
是我说要来这破地方探险的,刘凯的车,张鹏的帐篷,李伟的地图,方哲的急救包,是我说渡口镇有意思、网上查不到任何资料肯定有秘密、来了说不定能火一把,是我的主意。
我他妈的。
你们等着,我先找到方哲,方哲还没死,他脚印在走廊里,他跑进去了,他可能还在这义庄里的某个地方,我找到他,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出去。
王昊深吸了一口气,弯腰从刘凯的登山包旁边抽出一根折叠登山杖。咔嗒一声展开,金属杖身在手里有点分量,不算武器,但比空手强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三张挂着微笑的脸,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走廊里安静得只有自己的脚步声。
王昊沿着来时的路退回前厅,经过供桌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幅发黑的道士画像。
你是这破地方的主人是吧?他对着画像说了一句。
画像上的人形模糊不清,不作回答。
操你妈的。
王昊转身走向大门,左手持登山杖,右手攥着手电筒,手心全是汗,但步伐稳当。
门栓拉开。
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,灰色的天光涌进来,王昊把门推到最大,站在义庄的门槛上。
渡口镇在灰色天光下铺展在眼前。
安静。
极度的安静。
老旧的民居、破败的商铺、长满杂草的街道、生锈的铁皮招牌、褪色的标语墙,一切都笼罩在那种灰蒙蒙的、像加了一层滤镜的光线中,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没有风,空气静止的,像凝固了。
远处的雾墙还在。
灰白色的、像实体一样的浓雾围成一圈,把整个渡口镇封在里面,雾墙的高度看不到顶,往上延伸到灰色天空中就分不清哪里是雾哪里是天了。
王昊站在门槛上,握着登山杖,看了这个死镇很久。
昨晚那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说的话又在耳朵里响了一遍。
出不去。
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。
但出不去不等于等死。
水,食物,藏身地。
太阳落山之前,他必须解决这三个问题。
王昊迈过门槛,走下了义庄前坪的台阶,登山杖的金属尖端在石板上笃笃作响,回声在空旷的古镇街道上一路弹跳开去,很远才消散。
身后,义庄的大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合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