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三晚的凉意是从角落里缓缓扩散的,像一滴冷水滴进温水中慢慢晕开,今晚的凉意是突然出现的,没有扩散的过程,整个偏殿的温度在一秒钟之内骤降了好几度,蜡烛的火苗猛地缩小了一半。
王昊打开手电筒。
光柱照向偏殿中央。
苏挽衣站在那里。
距离他不到半米。
近到王昊能看到她睫毛上凝结的一层微霜。
但她的状态不对。
非常不对。
前三晚她的形体一天比一天实,从半透明的投影变成毛玻璃后的人影再变成几乎接近实体的存在,今晚,她的身体又变回了第一晚的状态,甚至更差,整个人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照片,颜色褪得发灰,碎花衬衫上的蓝色碎花变成了灰白色的模糊斑块,喇叭裤的深蓝色褪成了浅灰,皮肤的苍白不再是那种冰玉般的冷白,而是一种快要消失的、虚无的白。
手电筒的光穿过了她的身体。
不是照在她身上,是穿过去了,光柱从她的胸口穿过去打在了身后的墙壁上,在墙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光斑,她的身体只在光路上留下了一层极淡的阴影,像一片薄雾挡在手电筒前面。
王昊的心沉了一下。
你怎么了?
苏挽衣的嘴唇动了一下,声音比前三晚都轻,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撑不住了。
什么意思撑不住了?王昊站起来。你前两天不是越来越清楚了吗?今天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?
昨晚的东西。苏挽衣停了一下。挡了。
王昊愣了两秒,反应过来了。
昨晚的敲门声,那个自称刘大夫的东西在门外敲了两个小时。
苏挽衣挡了。
她没有出现在偏殿里告诉他今晚会来就消失了,但她没有真的走,她在外面挡着那个东西,阻止它做更多的事。
你昨晚在外面跟那东西对着干?王昊的声音拔高了。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你一个……你能打得过那东西?
打不过。苏挽衣的声音平淡。只是挡。
挡了一晚上把自己挡成这样了?
苏挽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的身体在手电光下又淡了一点,边缘开始出现雪花状的散射,像一个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在闪烁。
我需要你的阳气。
语气里有一丝极细微的、被压到最低的勉强,像一个从不求人的人第一次开口借钱。
否则我撑不到明天。
王昊看着她半透明的身体,看着手电光穿过她胸口在墙上投下的光斑。
怎么给?
苏挽衣沉默了几秒。
那几秒钟里,王昊看到她的嘴唇抿了一下,极轻微的动作,像是在做某种决定。
然后她低下了头。
冰凉的嘴唇贴上了王昊的嘴。
第一个感觉是冷。
不是冬天喝冷水的那种冷,是一种更深层的、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,她的嘴唇薄得像两片冰,贴在王昊的嘴唇上时能感觉到一层极细微的、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触感,像含了一片正在融化的薄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