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大的眼睛,单眼皮,睫毛不长但很密。
鼻头微微翘起,像一个小小的圆球。
两颊的婴儿肥还没有褪去,脸蛋圆润饱满,嘴角两侧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。
皮肤白得不正常,不是苏挽衣那种苍白到透明的白,是一种更柔和的、像牛奶一样的白,但仍然比活人的肤色浅了至少两个度。
嘴唇的颜色是淡粉色的,不像赵婉清教师证照片上那种微微发紫的唇色,是接近正常的淡粉。
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。
顾小渔。
那双大眼睛看到王昊的瞬间,先是愣了一下。
瞳孔放大了一圈,嘴巴微微张开,像一只被突然惊到的小动物。
然后,那张圆圆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。
不是诡异的笑,不是东厢房里三具尸体那种僵硬的微笑,是一个活生生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带着惊喜和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两个酒窝陷了下去,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终于有人来了!
声音是软糯的,带着明显的鼻音,像一个刚睡醒的小姑娘在撒娇。
王昊的登山杖没有放下来。
你是谁?
我……我是这儿的护士呀。
顾小渔歪了歪头,用手里捏着的小纸包指了指自己胸前,护士裙的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胸牌,胸牌上用红色油墨印着顾小渔三个字。
实习护士,顾小渔,你看嘛。
指的时候手指从胸牌往下划了一下,无意识地蹭过了护士裙胸前鼓起的弧度,白色布料在手指的压力下凹陷了一小块,松开后立刻弹回了饱满的形状。
王昊的视线跟着那根手指动了一下,然后强行拉回到脸上。
顾小渔。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。你一个人在这儿?
嗯呐。
顾小渔点了点头,表情从惊喜变成了委屈,嘴巴微微撅起来。
就我一个人,所长不在,大夫也不在,这几天一个人都没有,我都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。
这几天?
对呀,好几天了。
顾小渔掰着手指头数了数。
我记得……上个礼拜五所长还在的,然后周末放假,周一我来值班就没人了,我以为他们去县里开会了,等了好几天都没回来。
上个礼拜五。
王昊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上个礼拜五,在顾小渔的认知里,是1995年8月的某个礼拜五。
三十年前。
外面是不是在闹瘟疫啊?
顾小渔把手里的小纸包放到台面上,两只手绞在一起,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。
怎么大家都不见了?
街上一个人都没有,我出去看过好几次了,供销社关门了,学校也关门了,连王大爷的豆腐摊子都没摆。
我前两天出去找人,喊了半天都没人应,好吓人的。
说到好吓人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明显软了下去,鼻音更重了,眼眶微微泛红。
王昊看着这张脸,手指慢慢松开了登山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