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。王昊看着这个掰手指的动作,嘴角抽了一下。
十九岁。
死的时候十九岁。
你一个人在这儿值班?王昊换了个话题,走进药房,开始四处打量。
嗯呐,所长排的班,这个礼拜轮到我值夜班。
顾小渔跟在王昊后面,小碎步踩得哒哒哒的,白色护士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可是值了好几天了也没人来换班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你晚上一个人在这儿不害怕?
害怕呀!顾小渔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鼻音更重了。晚上好黑好黑的,外面有奇奇怪怪的声音,有时候听到有人在街上走,但是我不敢出去看。
什么声音?
就是……脚步声。
顾小渔的声音小了下去,两只手无意识地攥着护士裙的裙摆,把白色的布料揉出了几道皱纹。
很慢很慢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的,从街那头走过来,走到卫生所门口就停了。
然后呢?
然后就没了。顾小渔摇了摇头。我趴在窗户上偷偷看,外面什么都没有。
每天晚上都有?
不是每天……有时候有,有时候没有。顾小渔想了想。有的时候不是脚步声,是敲门声。
王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敲门声?
嗯,有人敲卫生所的门,敲得很轻,一下一下的。
顾小渔的声音越来越小了,圆圆的眼睛里开始泛出水光。
我不敢开门,就躲在值班室里,用被子蒙着头。
你做对了。王昊说。听到敲门不要应,也不要开门。
为什么呀?
就是不要。
顾小渔看了王昊两秒,没有追问,乖乖地点了点头。
哦。
王昊转过身继续翻药柜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这姑娘听话,好说话,不像碎花衬衫那么冷,问什么都是两三个字打发人。
药柜里的东西大部分已经不能用了。
中药材全部干成了粉末,一碰就碎,西药的玻璃瓶还在,但药片和药水要么结块要么变色,标签上的有效期写着1996年、1997年,三十年前就过期了。
这些药还能用吗?王昊拿起一瓶写着红霉素的玻璃瓶,摇了摇,里面的药片哗啦啦响。
能用呀!顾小渔凑过来看了一眼,认真地说。红霉素是消炎的,感冒发烧嗓子疼都可以吃。
过期了吧这个。
过期?顾小渔拿过瓶子看了看标签,歪着头想了想。没有呀,这个是今年进的货,所长上个月才从县里带回来的。
上个月。
在顾小渔的认知里。上个月是1995年的7月。
王昊看着顾小渔认真检查药瓶标签的侧脸,喉咙里像堵了一块东西。
行,那我拿几瓶。
好呀!顾小渔高兴地点头。你哪儿不舒服呀?我帮你看看,虽然我是实习的,但是量体温、测血压、打针我都会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