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别过脸去,把冰红茶的瓶盖拧紧,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我跟上去,两个人又并排走了一段。
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砖上铺满细碎的光斑。
我踩着一块块光斑走,觉得这三年的日子像一卷被快进播放的录像带,哗啦啦地翻到最后,停在了今天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出成绩之前,我可以什么都不想吧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我可以想点别的事吗。”
她没问我想什么别的事。她沉默着走了一小段,才开口:“你想什么,我拦得住你吗。”
声音不大,尾音却带着一点软。
我记得这一个月,她几乎没怎么跟我多说话。
每天晚上我在书桌前刷题,她就坐在沙发上看书,或者批改卷子。
有时候我半夜起来喝水,看到她卧室的灯还亮着,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。
我不知道她是在备课,还是在想别的事。
但我知道,这一个月她也在忍。
她忍得很辛苦,就像我忍得很辛苦一样。
路过小区门口那家卤菜店时,她停了下来。“买点卤菜回去吧。你想吃什么。”
“鸭脖。”
“还有呢。”
“藕片。”
“还有呢。”
“妈。”
她抬眼,等着我继续说。
我看着她站在卤菜店门口,蓝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微微扬起,手里攥着遮阳伞,样子有点认真,又有点等着什么的表情。
“考完了。”我看着她,又说了一遍。
她的睫毛动了一下,像是被风吹的。过了一会儿,她低头,轻轻笑了一声。“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买了两盒卤菜,一盒鸭脖,一盒藕片。
店主问要不要辣椒,她愣了愣,说:“有没有不辣的,怕上火。”店主说有,她点点头,又说,“那还是要一点辣吧,他爱吃。”
她提着卤菜,和我一起走进小区。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门关上的时候,她看着头顶的楼层指示灯,声音轻轻地说:
“你这一个月,一次都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一次都没。”
我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后颈,有一缕碎发垂在那里,随着电梯的上升轻轻晃动。
我没说话,伸出手,碰了碰她的手背。
她没有躲。
电梯到了五楼,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