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先走出去,我跟着,掏出钥匙开门。门锁咔嗒一声弹开,我推开门,她低头换鞋,弯腰的时候蓝裙子领口微微荡了一下。
我看着她。三年了,我第一次觉得,这扇门后面等着我的东西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她换好鞋,回头看了我一眼,抿起嘴唇。“别在门口站着,进来。”
我踏进门,反手把门关上。
她把卤菜放上餐桌,转身进了厨房,拧开水龙头洗手。
水声哗哗地响着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把她的身影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。
我站在玄关,看着她系围裙的背影。她大概是不知道我在看,又或者知道,但没有回头。
我放下钥匙,走过去,站在厨房门口。她关了水龙头,回头看我,手上还滴着水。
“看了我三年了,还看不够。”她说。
我笑了笑。“不够。”
她没躲开我的目光,只是抬手把手上的水珠甩了甩,抽了张纸巾擦干。
然后她走过来,走到我面前,仰起脸,看着我。
我们离得很近,近到我能闻见她头发上那股清淡的、混着一点日晒气味的味道。
她伸手,帮我理了理校服领子,指尖在我领口停了一下。
“这三年,辛苦你了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收回手,转身走回餐桌,拧开卤菜盒的盖子,把鸭脖和藕片摆好。
“先吃饭。”她说,“别的,等吃完再说。”
我站在那儿,看着她低头摆筷子的样子。
她看起来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我看到她别过身时,耳根那一点红又泛起来了,一直蔓延到脖子根。
我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,在这一刻,终于松下来了。
我走到餐桌边坐下。“鸭脖辣不辣。”
“我说了要一点辣,店家说这是微辣。”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,“你尝尝,不够辣再去买。”
我拿起一块鸭脖咬了一口,辣味从舌尖炸开,麻得我嘶了一声。她看我那副表情,忍不住笑了。“怎么,三年了,一点辣也吃不了。”
“太久没吃,忘了。”我嚼着鸭脖,“我在这屋里,三年没吃过辣了。”
她愣了愣,像是没听明白。我咬了第二口,慢慢咽下去。“你做饭不放辣,我就不吃辣。三年下来,口味都变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把那盒藕片往我这边推了推,声音闷闷地:
“那以后,我学着放一点。”
我低下头,夹了一块藕片塞进嘴里,脆生生的,不太辣,但带着一点甜。我嚼着,觉得这大概是我这三年吃过的最好的味道。
她坐在对面,也没再说话。
窗外太阳慢慢往下坠,阳光从桌子这一头移到那一头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,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。
我放下筷子,抬眼看着她。
她也在看我。目光相撞的瞬间,她没有躲。
“妈。”我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等吃完再说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吃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