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这才抬起头,看着我,眼眶有一点润,但没有哭。她把验孕棒递到我手边,声音有点哑,又很轻:“看着像……是有了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两道杠,又看她。
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的灯光下,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根,整个人像一只刚从寒冬里走进暖屋的麻雀,又惊又静,等着什么落定。
我伸手,握住她举着验孕棒的手,连那根白色塑料一起包在掌心里。
“我们去医院看看。”我说,“再确认一下。”
她点了点头,没有挣开我的手。
我松开她,转身去拿外套。
她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手里那根验孕棒,又看了好一会儿,才把它放进那个白色塑料袋里,把袋口攥紧,丢进垃圾桶最底层。
出门前,她立在玄关,低头换鞋。
她弯着腰,发丝从肩头垂下来,遮住半张脸。
她系好鞋带,直起身,没有回头,说了一句:“要是真的……你爸那边,我得编个说法。”
“嗯,”我说,“回头再想,先去医院。”
她点了点头,拉开门,先走了出去。
我跟在后面,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,又一层层暗下去。
晨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斜地射进来,她的影子在台阶上被拉得很长,又收得很窄。
社区医院人不多。
她挂了妇产科,坐在候诊室的塑料椅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攥着一只叫号条。
我坐在她旁边,离她一个座位的距离,装成一个陪亲戚来看病的年轻人。
一个护士推开诊室门,喊了她的号。
她站起来,看了我一眼。
“我陪你进去。”我说。
“家属可以进,你……”护士看了一眼我,又看了一眼她。
“我是她儿子。”我说。
护士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
她走在前面,我跟在后面,进了诊室。
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戴着眼镜,说话很快。
问了几句末次月经、平时周期,又开了单子,让她去抽血。
抽血的时候她坐在窗口,挽起袖子,手臂白生生的。
针头扎进去,她微微偏过头,没有看。
我站在她旁边,看着她手臂里的暗红色血液一点点被抽进试管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。
她就像那里放着一个结果,很快就要揭开,而她已经准备好承受它。
结果出得很快。医生扫了一眼报告单,抬起头,语气平淡,“怀孕了,大概六周左右。头胎吗?”
“二胎。”她说。
“那要注意休息,早期别太累。”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,又开了叶酸,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,把单子递给她,“下个月来复查。”
她接过单子,攥在手里,指尖在纸角上反复捻着。
我们走出诊室,走廊里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。
她走在我前面几步,步子不快,像在慢慢消化什么。
走到拐角处她停下来,背靠着墙,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检验报告单。
好一会儿没有说话。
我站到她面前,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