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捏着报告单的手指微微用力,纸边被攥出一道褶子。
过了很久,她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
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只是比平时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“真有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。
我没有说话,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。
她微微侧过脸,顺势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,停了几秒。
她的额头有点凉,呼吸透过我的衣料,热热的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笑,只静静地靠了一会儿。
走廊那头有人推着轮椅经过,轮子在地砖上发出骨碌碌的声响。她直起身,拿手背擦了擦眼角,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日的沉稳:“走吧,回去。”
出了医院大门,阳光明晃晃地打在脸上。
她眯了眯眼,脚步慢下来。
路边有家早餐店,冒着白腾腾的蒸汽。
她停下来,看了一眼油锅里翻滚的油条,又移开目光。
“妈,吃点东西。”我说。
“不太饿。”
“不饿也得吃一点,你现在肚子里有孩子了。”
她被“肚子里有孩子了”这句话噎了一下,耳根慢慢泛红。
她低头,像是没料到我当街说这个,又像只是有些不好意思。
她抿了抿嘴唇,发出很低的声音:“那买碗粥吧,别太油。”
我在早餐店买了一杯热粥,一个茶叶蛋。
她坐在店门口的塑料凳上,低头慢慢喝。
粥冒着热气,她的脸笼在那片白雾后面,看不太真切。
她喝了几口,停下来,把粥碗搁在膝盖上,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爸说。”她说。
“慢慢想。”
“我这样跟你说你爸,”她抬起头来,看着街上人来人往,声音低下去,“说我怀了别人的孩子,他大概会疯掉。”她又沉默了一会儿,“我要跟他说,是他回来那几天怀上的。”
我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“他会信吗。”
“他信不信不重要。”她端着粥碗,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,“重要的是,他得愿意信。”
阳光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,把那些发丝镀成一层浅浅的金色。
她没有笑,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,只是安静地坐在早餐店门口,像在思考一件极其普通的事。
喝完粥,她站起来,把空碗丢进垃圾桶,说“走吧”。
往回走的路上,她走得很慢,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。
经过一个路口时,她停下来,看着街对面一家母婴用品店的橱窗。
橱窗里摆着一排小小的连体衣,粉色的,浅蓝色的,还有淡黄色的小袜子。
她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,没有走过去,也没有说什么,然后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家,她换下外套,坐在床边,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,像是想从那层衣服底下看出点什么。我坐到她旁边,也看着那个位置。
“你说,”她开口,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,“他现在有多大?”
“医生不是说六周嘛。”
“六周……很小吧。”她说着,伸手轻轻覆在小腹上,“大概跟一颗葡萄差不多?”
“可能更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