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,弯腰坐到床沿,又躺了下来,拉过被子盖到胸口。她侧过头,目光落在我脸上,声音带着一点疲倦:“你今晚别走了,陪我睡。”
“嗯。”我熄了灯,在她旁边躺下。
黑暗中她翻了个身,背对我,把自己蜷成一小团。
我侧过身,手臂搭在她腰上。
她没有躲开,甚至主动往后靠了靠,让我的胸口贴紧她的后背。
过了很久,我以为她睡着了,她却轻轻开口。
“你说,你小时候在我肚子里的时候,是不是也这么乖,不吵不闹。”她说,“我怀你的时候,跟现在差不多,也是爱睡觉,只是没有吐。”
“你怀我的时候,有感觉吗。”
“记不太清了。”她声音轻得几乎,“只记得那会儿老想睡觉,你爸给我炖鸡汤,我喝了两口又放下,转眼又睡着。”她停了停,“时间过得真快,一晃这么多年,你又大了,长得比他都高。”
夜风从窗帘缝隙钻进来,凉丝丝的。
她缩了缩肩,我把手从她腰侧抬起来,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她没有动,呼吸渐渐沉了下去。
我躺在她旁边,听着窗外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,和她在黑暗中均匀的呼吸,慢慢也闭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,她没有再吐。
她比我醒得早,等我睁开眼的时候,她已经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,正往锅里打鸡蛋。
油滋声混着她轻声哼的调子,在晨光里飘散。
她听到我起床的动静,回过头,弯起嘴角:“醒了?正好,蛋煎好了。”
“你休息着点,别站着。”我说。
“煎个蛋而已,又不用使多大劲。”她说着,把煎蛋盛进盘子里,又端了两碗粥放到桌上。
我坐到饭桌前,她也坐下,把其中一碗粥推到我面前。
她没有立刻吃,坐在那里,手放在膝盖上,像在等什么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她说,抬眼看我,目光很平静,“等你爸这周末回来,我就告诉他怀孕的事。他要是问这孩子怎么来的,我就说……是你高三那阵,他回家那几天怀上的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时间对得上吗?”
“我算过了,对得上。”她说着,低头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自己碗里,“他回来那几天,正好是我排卵期。我跟他同过房,他记得。”她说完,轻轻笑了一下,笑容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意味,“他没有怀疑的理由。”
“你都想好了?”
“昨晚想了一晚上。”她又夹了一筷子咸菜,慢慢嚼着,“你爸一直想要个女儿。他现在工作也稳定,有个小的,他最多抱怨几句,高兴还来不及。”她顿了顿,“只是这个孩子,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那个词。
她知道那个词不能说出来。
她只是低下头,端着粥碗喝了一口,又放下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,嘴角微微弯着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她的侧脸看起来比昨天暖了几分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小块皮肤下慢慢化开了。
她站起来,拿起盘子往水池走。
走到我身边时,她停下脚步,轻轻说了一句:“待会陪我去一趟母婴店。”她没有回头,说完便继续走向水池,拧开水龙头,哗哗的水声填满了厨房。
我坐在饭桌前,看着她的背影。
她站在水池前,那件浅灰外套还没脱,有点大了,罩着她,显得她整个人被拢在那层布料中间。
围裙带子松松系着,在腰后打了个结。
她的肩膀不像前几天那样绷着,反而松了下来,像一块终于落了地的石头。
窗外有鸟叫,楼下的早点摊飘着豆浆的香气。
她洗好盘子,关掉水龙头,用干布把盘子边沿的水珠擦净,放进碗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