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小,也不知道能不能感觉到我。”她说着,低下头,那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软,“我这两天,总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但又说不清是不是错觉。”
“可能是他。”
她抬眼看了我一眼,眼角弯了弯。“你这个‘他’,倒是叫得挺顺口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‘他’,说不定是女儿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笑了一声:“女儿也好。女儿像你,长得好看。”她说着,把手从小腹上移开,轻轻呼出一口气,“行了,你先自己去弄点吃的。我躺一会儿,有点困。”
我站起来,替她拉了拉被角。
她侧过身,蜷着腿,闭着眼。
窗帘没有拉严,午后的光从缝隙漏进来,斜斜地落在她腰窝的位置。
她呼吸渐渐匀长,像是真的睡着了。
我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,轻轻带上门。
那天下午,我一直在想这件事。
日复一日的做爱,射在里面,不留避孕套,我曾说过“我要让你怀上”。
她每次也只是夹紧腿,把那些精液留在身体里。
我们像两个赌徒,日复一日地下注,赌她会不会怀上。
现在结果出来了。
两条红杠,一张报告单,一颗葡萄大的孩子。
我不知道我这算得偿所愿,还是算闯了祸。
我只知道,她睡着前那句话,女儿也好,女儿像你,她说这话时语气软得不,听起来没有半点后悔。
傍晚,她醒了。
她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,头发有些乱。
她看到我坐在书桌前,问了一句:“你在干什么。”
“给学校那边打电话,请假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给我请?”
“嗯,你身体不舒服,需要休息。”
她没有接话。她坐在床边,两条腿垂着,过了一会儿,才轻声说:“那你自己去上课,不用管我。”
“我请了两天假。”我说,“陪你。”
她低下头,半晌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她站起来,走到我身后,伸手搭在我肩膀上,轻轻捏了一下。
“你从小到大,我就没见过你逃过课。”她说,“这回倒好,为了我逃两天。”
“这不是逃课,是陪产假。”
她被我这句话逗得轻轻笑了一声,笑完又叹了口气。
她的手从我肩膀上滑下来,垂在我身侧,指尖碰了碰我的指尖。
她没有收回去,我也伸手,握住她的指尖。
“妈,”我开口,“你怕不怕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,路灯还没亮,房间里半明半暗。
她站在那里,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蜷了蜷,声音不大,却很稳:“怕。但也没那么怕。”
“我总觉得,”我握着她的手,说,“这个孩子来了,就像咱俩的事给钉死了。以后不管怎么走,都绕不开这一笔。”
她听了这句话,沉默了很久。她低头看着自己小腹的位置,光从窗外透进来,她的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太清。
“是啊,”她开口,“钉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