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叫哥哥。”我说。
“那,我该是你什么。”她又问。
我沉默了一下。
她笑了笑,没有等我的答案,转回身去,掀开锅盖,面条正在滚水里翻腾。
她用筷子搅了搅,又加了一点盐,动作利落。
我看着她盛面,看着她把两碗面端到桌上,一碗推到我面前,一碗放在自己跟前。
她坐下来,挑了一筷子面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“吃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她说着,又夹了一筷子面,没有吃,只是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葱花。
我坐到她对面,拿起筷子。
面香飘进鼻子里,热气氤氲,把她低垂的眼睫笼得有点模糊。
她夹起那一筷子面,送到嘴边,吹了吹,又放下,轻声说:“等孩子长大些,能听了,我就跟TA说,TA爸爸很爱你,只是他不太会讲。”
“嗯。”
她低下头,小口地吃面。
我也低下头,把那碗面一口一口吃完。
窗外的风又吹起来,纱帘轻轻晃了一下。
她放下筷子,碗已经见了底。
她伸手拿过一块抹布,把桌面擦了擦,然后端着空碗站起来,走到水槽边。
我坐在桌前,看着她的背影。
她拧开水龙头,水流哗哗地冲在碗沿上,她低头洗着碗,围裙带子在她腰后松松系着,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水声里,她的声音低低地飘过来:“明天,你陪我去医院做复查。”
“好。”
“顺便问问医生,”她停了一下,声音更轻了,“能不能看出是男是女。”
“你不是说,不管男女都喜欢。”
“是喜欢。”她关了水龙头,把碗放回沥水架上,拿干布擦了擦手,没有回头,“可我还是想知道,TA像你多一点,还是像我多一点。”
她转过身来,靠着水槽边,目光落在我脸上,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走过来,站在我面前,低头看了我一眼,伸出手,在我额前的发梢上轻轻拨了一下,像在拂掉一粒看不见的灰尘。
“谢谢你,儿子。”她说。
我不知道她谢的是什么。
是谢谢我给了她这个孩子,还是谢谢我没有在那个电话里露馅,还是谢谢我陪她一起把这个慌圆下去。
我没有问。
我只是站起来,也看着她。
她低下头,像是有些不好意思,又像是在隐藏什么。她从我身边走过去,走到卧室门口,停了一下,说:“我先躺一会儿,你吃完把灯关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进了屋,没有关门。
我站在客厅里,听着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是她躺下了,又像是在翻身。
我关了客厅的灯,站在门框边,看着她蜷在被子里的轮廓。
床头灯还亮着,她的脸埋在枕头里,背对着门。
她像是感觉到我的目光,偏过头来,半张脸陷在枕头里,声音带着一点困意:“还不睡?”
“就睡。”
我走到床边,躺下来,隔着一臂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