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极有默契地不再深谈敏感话题,转而说起些医署趣闻、药材鉴别之类的闲话。
但气氛已然不同,多了几分无需言说的亲近与松弛。
又坐了片刻,估摸着时辰,三人便准备离开。
为避人耳目,他们依旧保持着谨慎。
乔梁先起身,大摇大摆地下了楼,故意在柜台前高声结了账,还跟掌柜的寒暄了几句,仿佛只是寻常纨绔子弟的普通宴饮。
过了一会儿,汪世修才慢悠悠地起身,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去,俨然饭后随意散步消食的文人。
最后,顾逸之又独自坐了一盏茶的时间,方才起身,不紧不慢地离开雅间。
从正门出去,雇了一辆最常见的青布小马车,朝着与乔梁、汪世修截然不同的方向驶去。
坐在微微颠簸的车厢里,街道上的喧嚣被隔绝在外。
顾逸之靠在厢壁上,闭目养神,脑海中却一直在反复思量乔梁今日所说的话。
尤其是关于“上面有人”和太医院案子的部分。
如果上面想查太医院腐弊之案的人,不是太子朱标,那还会是谁?
皇上朱元璋?
不,不太像。
顾逸之暗自摇头。
此案虽然可能牵涉不小,但毕竟目前看来,还局限于太医院内部的药材采买、账目亏空。
以及可能存在的欺上瞒下、中饱私囊。
以朱元璋的性格,若真的震怒,要查办此等蠹虫,恐怕早就雷霆万钧,直接下旨彻查。
甚至派刑部、大理寺、锦衣卫联合办案,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。
绝不会是眼下这般看似风平浪静,只在暗中收集线索的态势。
这更像是一种不欲打草惊蛇的探查,多了几分谨慎。
那还有谁,既有足够的能量关注并着手调查此事,又需要这般隐秘行事呢?
想着想着,顾逸之心头忽然浮现一个名字。
一个在洪武朝后期乃至未来,都将举足轻重、且以果决强悍著称的名字——
燕王,朱棣?
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此时的朱棣,虽已就藩北平,屡立战功,威望日隆,但毕竟只是藩王。
他的手,能伸得进太医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