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的正是钟离雪尚在闺中的装扮模样,一颦一笑皆栩栩如生,显然是年年岁岁,刻了无数遍才有的效果。
钟离雪将密函与木雕捂在心口,只身坐在黑暗中,咬牙无声泪流。
为了这一日,她已隐忍等待了太久。
上一世,她也是收到了密函,宁屿安排好一切,在结盟夜宴后,命人将她密送到了约定之处,他在月下向她伸出手,说要带她走。
她却犹豫拒绝了,她依然舍不下谢晏如,哪怕那时他身边已多了一个方景儿,她也仍是自欺欺人,沉迷在虚情假意的幻象中不愿醒过来。
她有多痛恨那时的自己,就有多么期盼这一次与宁屿的重逢——
她一定会在月下抓住他的手,告诉他,她愿意跟他走,去哪儿都可以,今生今世,她都再也不要放开他的手了!
城郊,营帐外。
冷月寒风,星子闪烁,暗卫将钟离雪送来时,已是午夜时分,筵席早已散去,谢晏如的人马正折返回城,此刻正是最好时机。
眼泪几乎是瞬间流下,她抱紧怀中装满木雕的匣子,几步上前,险些摔倒在草地之上。
所幸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她。
她抬首,他低头,一上一下,目光相对,咫尺之间,恍如隔世。
“大小姐,我来迟了。”
略带嘶哑的声音里,藏着不尽的温柔与珍视,钟离雪的心弦都为之一颤。
“钟离王室没了,但我会护住你,哪怕战火纷飞,天下动乱,我拼尽这条性命,也绝不会再叫你吃一点苦头!”
“大小姐,你跟我走,好吗?”
依然是上一世的满腔真心,这一回,钟离雪却没有再辜负,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,泪流满面间,正要握紧那只手时,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在星夜下陡然响起——
“宁大将军,不知你想带我的夫人去哪里?”
(十)
风掠四野,谢晏如跨于马上,目光阴鸷,身后是大批军队,黑压压一片逼迫人心。
钟离雪毛骨悚然,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!
她可能做梦也想不到,其实上一世,谢晏如便已经知道宁屿与她私会,甚至还想将她带走,只是他没有声张,在暗处静观其变,等待着钟离雪的选择。
最终的结果,也的确让他很是满意。
他的稚娘,始终对他情深不移,死心塌地,他便也装作一切不知,没有揭穿这次并未成功的“奔逃”,而是面上继续毫无异样地与宁屿结盟,一同对付首要的敌人,凶狠无比的赤奴人。
只是这一回,他的稚娘,竟真舍了他,想要跟另一个男人走!
不,他绝不会放手,天上地下,黄泉碧落,不论前世今生,她都是他的,只是他一人的!
“稚娘,快过来,这里风太大了,我带你回家。”
努力压制住所有翻腾的情绪,谢晏如遥遥在马上喊道,他甚至若无其事地对身边人下令:“快,去将夫人接回来。”
仿佛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,只要能将她带过来,牢牢留在身边,他便能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
但钟离雪不能,宁屿更不能!
“大小姐何曾还有家?钟离王室不都叫你屠戮殆尽了吗?当年老王爷的死,又当真跟你没有一丝关系吗?”
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夜空下久久回**着,谢晏如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他在风中厉声喝道:“宁大将军,你勿要血口喷人,我所行所为,光明磊落,无愧于心!”
“好个光明磊落,无愧于心!”宁屿抚掌大笑,眸光陡然一厉:“那我倒要问一句,当年战场之上,放出暗箭,将我射落悬崖的那个人,不正是你谢晏如,谢少帅吗?”
此话一出,不仅谢晏如,钟离雪更是脸色大变,霍然望向前方,震惊无比间,耳边响起了谢晏如当年对她交代的那番话——
原来,原来宁屿不是中了敌军一箭,而是被谢晏如亲手射杀,跌落悬崖!
他又一次骗了她,不,应当说他嘴里到底还有几句实话,她父王的死当真只是意外吗?!
钟离雪摇着头,眸中噙满了泪水,看向谢晏如的眼神如同看一个魔鬼般,谢晏如终是慌了,伸手喊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