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子姐姐,别伤心,我带你走,带你逃命,我会保护好你的,小石头说话算数,说带你走,就一定会带你走!”
往昔的画面仿佛还历历在目,她坐在元家的台阶上,摩挲着小石头送给她的那片酷似叶子的石片,一遍遍地回想过去。
石片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,叶子姐姐,仿佛寓意着曾经的天真岁月——
那是他留给她唯一的旧物,唯一的念想。
与他在人世上的离散,成了她此生一道永远无法言说的伤痛。
(七)
十一说,要带叶裳去他的家乡,他家乡早年虽遭过洪灾,但现在早已风平浪静,山清水秀,开满了灼灼的桃花,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。
他说,不知为什么,他总觉得她面善,有种莫名的亲切感,但又不记得在那里见过。
叶裳伏在十一的背上,听得泪流满面,她抚上自己的脸,眸含悲怆。
是啊,关在不见天日的密室两年,受尽百般折磨,饱经沧桑,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会说会笑,灵秀美丽的叶子姐姐了,难怪小石头会认不出来……
也好,认不出也好,叶裳闭上眼,泪水滑过脸颊,只觉浑身透着一种深深的疲倦感,意识渐渐模糊起来,她勾起一丝解脱的笑意,将脑袋轻轻靠在十一的肩头,听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……
也许,在当年元老爷赐名她“裳”时,就已经昭示了她此后的命运,归根究底,她和那些杀手都是一样的,这一生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……
密室之中她已为元昭留下一张纸条,淡淡的笔墨,写得清清楚楚,是告别,也是诀别。
她说,他送来的毒酒她已经喝了,他毋须再记挂于心,她只想得到死前最后一次的自由与安宁。
“少饮酒,饮酒伤身,雨天腿疾发作便抹上药膏,可缓解疼痛。”
他在那张纸条上亲自写下来的话,掺杂着真真假假的情意,究竟几分真,几分假,已经不重要了。
她只知道,他不再需要她了,大局已定,六王爷被扣上了刺杀女皇的罪名,革新党被连根拔起,他大权在握,再没什么能阻碍他的了。
更别提那个随时都会悄无声息死去,颁下传位诏书的女皇了。
作为一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声音,她终于……可以解脱了。
临死前还能再见一次外头的夜空与繁星,还能靠在小石头的肩上,还能听他说着话,这已经是老天爷对她的恩赐了。
“等到了我家乡,我给你做桃花糕吃,那是我姐姐教我做的,可好吃了……”
少年满怀憧憬的声音中,叶裳笑容苍白,摸出了贴身佩戴的那块石片。
叶子形状的小小石片上,依稀可辨当年孩童刻下的四个字,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叶裳笑了笑,在满天繁星下,渐渐闭上了眼眸……
“说起来我也好多年没回去了,还记得下了船就是十里渡,过了十里渡,就能见到大片大片的桃花了,尤其是到了春天,风一吹,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,红艳艳的,美极了……”
醒来时,不是阴曹地府,也不是九重天宫,叶裳见到的竟是元昭那张颓然不已的脸。
“我还以为,还以为……”
叶裳懵懵懂懂的,只觉恍如隔世,元昭却一把扣住她肩头,攫住她的眼眸,哆嗦着嘴唇:“毒酒不是我送去的,我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要杀害你,你我当日在元家祠堂立下誓言,白首不相离……你该,你该信我的!”
一言惊醒梦中人,叶裳陡然回过神来,猛地推开元昭,脸色一变:“小石头呢,小石头在哪里?”
元昭猝不及防,眸色倏然冷了下来:“他?”声音似结了层冰霜,缓缓而阴寒:“竟敢差点把你带走,你说他会在哪里?”
叶裳不知道,就在她昏迷不醒的这几日,外面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毒酒是夕音女皇瞒着元昭送去的,十一背着叶裳还没出皇宫,元昭就带着人追了上来。
再晚上片刻,叶裳就要毒发身亡,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。
十一被关进了死牢,元昭心急如焚,守在叶裳床边,与夕音女皇起了争执。
没了六王爷的掣肘,又大权在握,元昭哪还会将那早已被架空的夕音女皇放在眼中,又加之她擅作主张想害死叶裳,更叫元昭心头恼火,一气之下凶相毕露,毫不念情地把那愚蠢至极的女皇杀了。
“那女人原本能多活些时日,至少逼她禅位于我后再除去,只可惜,她不该动了你……”
紧紧搂住叶裳,元昭一边抚着她的长发,一边闭眸呢喃道:“不过有你这个声音,一切都不是问题,过几日便宣布禅位吧……我早说过,叫你再等等,你替我做了两年声音,我绝不会负你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