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君点了点头,神情愈发慈祥了:“这么多年来,奶奶教你识文断字,传你宁家枪法,还让你看了无数的兵书,你的悟性比任何人都要高,你若上了战场,会是七郎手里最锋利的一杆枪,你愿意吗?”
老太君握住苏瑕的手紧了紧,一字一句在祠堂里郑重响起:“愿意同七郎并肩作战,助他大胜而归吗?”
(六)
当苏瑕骑在一只威风凛凛的豹子身上,领着一队奇兵,从天而降,破了敌方阵法,救出宁为誉与他的军队时,戴着龙纹面具的宁为誉简直不敢相信。
“你,你怎么来了?”
一袭铠甲的宁家七郎,身姿俊挺,手握银枪,脸上还戴着一张黑金色的龙纹面具,若不是那双眼睛早已刻在了苏瑕心底,她恐怕一时还认不出他。
宁家的主帅上战场前都要做一件事,就是戴上这张龙纹面具,这张代代相传,据说拥有“战神之力”的面具。
从前苏瑕还对这张传说中的龙纹面具好奇过,向宁为誉百般打听,他却从来不肯透露一二。
如今苏瑕终于在战场下见到了这“宝物”,心弦都忍不住颤动起来,那神秘的龙纹牵引着她的目光,黑金色的面具在长阳下熠熠生辉,冥冥中仿佛有一只手,将她与这面具勾连在了一起,奇妙地融为一体,密不可分。
当夜在军帐里,苏瑕甚至还想戴上这面具,试一试那番“战神”的感觉,宁为誉却将面具锁进了匣中,碰都不许苏瑕碰一下。
“你简直是胡闹!快给我滚回去!一个姑娘家跑到战场上来添什么乱?”
“谁添乱了?”苏瑕不服气,瞪大了双眼,“我今日还救了你们呢!”
军帐里烛火摇曳,她正在为宁为誉清理伤口,一边上药,一边道:“谁说女人就不能领兵作战,沙场退敌了?奶奶还说我是千年一出的将星呢,哪里比你们男人差了?”
不提这话还好,一提宁为誉就气不打一处来:“游方术士的话你也信?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二郎神下凡呢?总之就是不行,你不能待在这……”
宁为誉话还没说完,苏瑕已经气恼地在他肩头上一咬,宁为誉吃痛,反手就要推开苏瑕,她却又趁势将他扑倒在了**,低下头,对准他的双唇就堵了上去——
世界清静了。
两人一上一下,大眼瞪着小眼,心跳挨着心跳,直到宁为誉白皙的皮肤慢慢变成了火烧云,苏瑕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他。
明明她一张脸也红透了,却强装着镇定,在灯下咳嗽了两声,望着宁为誉一字一句道:“宁混蛋,我问你,你是不是喜欢我?只是怕自己战死沙场,害我成为寡妇,所以才要一次次将我推开?”
宁为誉猝不及防,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,俊秀的一张脸更红了,他撑着身子就想坐起来,“你是不是戏文听多了?哪有这回事,我对你根本就……”
“你还狡辩!刚刚我亲你时,你明明就脸红了,心跳得也特别快,全身上下都僵住了,一动也不敢动,你还说你对我没感觉?”
苏瑕又将宁为誉压了下去,作势要再亲,宁为誉方寸大乱,急忙扭过头,“喂,你在哪里学的这些东西?我是个男人,就算一头母猪这样亲我,我也会脸红心跳的,你懂不懂!”
他咬牙一发力,到底将苏瑕猛地推开了,坐起身时气喘吁吁,后背已全湿透了。
“够了,你别胡闹了,快给我滚回去,战场不是儿戏的地方!”
忍着伤口的疼痛,宁为誉怒声吼道,吼完却才似想起了什么,又微微变了脸色,改口道:“不对,不要回去了,你直接带着你的豹子,离开这里,走得越远越好,去任何地方都行,就是不要回将军府了,也不要再……跟宁家有任何瓜葛了,听清楚了吗?”
苏瑕脸色沉了下来,久久盯着宁为誉,忽然冷不丁开口道:“你这个孬种!”
宁为誉呼吸一颤,苏瑕勾起唇角:“你在害怕什么?”
她攫住他的双眸,周身气势逼人,当真如同耀眼的将星般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**在军帐里——
“我不会走的,该听清楚的人是你,我苏瑕,嫁给了宁七郎,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将军府的,我也绝不会让自己当上寡妇的,老天爷别想主宰我的命!”
(七)
苏瑕的执拗简直无人能够撼动,而她在宁为誉受伤的期间,也当真将军队管治得井井有条,全军上下无不信服。
许是她当真有天赋,宁为誉都阻止不了这颗“将星”的闪耀,他伤情一直没有完全恢复,而敌军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,苏瑕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
她趁着宁为誉昏睡之际,摸到他床头,拿走了那个装有龙纹面具的匣子。
军中不可一日无帅,她要“伪装”成宁为誉,代他上战场,一退敌军!
这也是离开将军府时,老太君教给她的话,战场上务必果决,杀伐间绝不可优柔寡断。
当第一缕天光亮起时,苏瑕骑在马上,一袭铠甲,手握宁家银枪,脸上还戴着那张龙纹面具,她目视前方,抬起手,冷峻下令:“出发!”
这一刻的她,不再是苏瑕,而是宁家主帅,宁为誉。
仿佛那面具真带有“战神之力”,踏上战场的苏瑕心潮澎湃,觉得自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,从头到脚有使不完的劲,体内当真如有神力贯入,所向披靡,一往无前,漂亮地扳回了一局。
宁家军士气大振,回营后还来不及庆祝一番,醒来的宁为誉已经大发雷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