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跟你说过些什么?你怎能干出这样荒谬的事情?!”
军帐里,宁为誉气得胸膛都剧烈起伏着,苏瑕怕他伤口裂开,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,宁为誉却将她狠狠甩开。
“你给我滚!”
他声嘶力竭地吼着,从没有冲苏瑕发过这么大的火,苏瑕一时都有些懵了,张嘴想要解释:“我只是见敌军虎视眈眈,怕他们趁你受伤时……”
“够了,不要说了!”宁为誉呼吸急促,怒声道:“你擅自偷这龙纹面具,伪装成宁家主帅,论军法是可以就地处决的!”
“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,这是我宁家祖辈传下来的龙纹面具,只有宁家人才配戴,你再也不许碰一下,现在就给我滚!”
厉声久久回**在军帐里,苏瑕长睫微颤间,心跳都乱了,不可置信。
她还想说些什么时,宁为誉已经背过身去,再决绝不过的姿态。
“滚!”
这一声才落下,帘子便被一只手掀开,一个熟悉的声音夹着外头的冷风传了进来——
“谁说瑕儿不配戴这面具?她也是宁家人,是将军府堂堂正正的七少夫人,她不配戴,谁配戴?”
(八)
谁也不会想到,在战况胶着之际,老太君竟然会亲自奔赴前线,安稳军心。
她的到来,令军中局势彻底改变,宁为誉再也没办法赶走苏瑕了,因为老太君直接将她升为了副帅,在主帅受伤期间,可代行军务,甚至领兵上阵杀敌。
那张象征着“战神”的龙纹面具,也不再独属于宁为誉一人了,苏瑕同样可以戴着上战场,助自己一臂之力。
即使宁为誉百般阻止,也改变不了这一切的发生,苏瑕又接连打了几场胜仗,眼看退敌在望,不用多久便能班师回朝了。
只是她操劳过度,心神几乎耗尽,戴上面具的她是威风凛凛的战神,脱下面具的她却虚弱无比,一张脸比宁为誉还要苍白。
就这样一天天过去,冷风呼啸,寒冬来临,终于迎来了至关重要的最后一场决战。
在苏瑕上战场之前,老太君竟然又端出了两碗同心羹,这个除夕,竟已不知不觉地到来了,同心不离,生死不弃,还好他们都好好的在一起,共同度过这个别有意义的新年。
外头雪花纷飞,营帐里燃着暖盆,老太君看着苏瑕将鲜血滴入同心羹里,饱含欣慰道:“只要再打完这一场仗,我们就能回家了,奶奶还等着你们早点生下一个小七郎,瑕儿你说是不是?”
苏瑕难得害羞起来,红着脸低下头,却偷偷瞄了宁为誉一眼。
他盯着那同心羹,一张脸竟是冷若冰霜,迟迟没有拿起匕首,割破手指将鲜血滴入进去。
老太君笑得愈发和蔼,温声催道:“七郎还愣着做什么,快以血入汤,喝下同心羹啊,你不想跟瑕儿白头到老了吗?”
“白头到老?”宁为誉眨了眨眼,声如梦呓,回头看向老太君,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:“奶奶,你觉得我可以跟苏瑕白头到老吗?”
老太君脸色微微一变,却迅速掩饰下去,依然笑着道:“当然可以了,好七郎,听话,不要让奶奶担心,快点喝下同心羹吧。”
苏瑕也在一旁催促道:“是啊,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,还怕疼不成?我来帮你动手,只要一滴血就行了,来,把刀给我……”
她说着上前就要拿起匕首,宁为誉却是身子一颤,忽然将她狠狠推开,“别过来!”
他不顾苏瑕惊愕的目光,也不顾老太君皱眉的暗示,似疯了一般,直接一拂袖,打翻了那两碗同心羹。
“奶奶,我受不了了,我受不了了!”
他又哭又笑,彻底崩溃,扑通一下跪在了老太君面前。
“求求您了,我求求您了,放过苏瑕吧,放过她吧,孙儿求您了……”宁为誉抱住老太君的腿,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,泪水落满了整张脸。
苏瑕呼吸一窒,如坠冰窟。
外头冷风呼啸,飞雪漫天,这一年似乎格外冷,大风一下下拍打着营帐,凛冽而绝望,仿佛要将人拖入无底深渊。
苏瑕踩着碎瓷片,一步步上前,脸色煞白:“你,你在说什么?”
(九)
这世间若论何物最可怕,一定是人心。
那一年途径树林的老太君,救下了苏瑕,其实并不只是一份简单的善心,更重要的原因实则是——
她发现了苏瑕脖子上的长命锁,看见了她的生辰八字,在内心激动地确定了,眼前这个混迹山林的孤女,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