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有很轻的脚步声响起,有个御前侍卫走过来,抱拳压低嗓音叫:"公子爷。"
一声轻笑响起,接着那个淡然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过来,带着一丝笑意:"储青,如果有个小姑娘对你说,她会保护你,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?"
被称为储青的御前侍卫还没有回答,那个带笑的声音就接着说了下去,喃喃的,有点像自言自语:"这个小姑娘啊,把我当成花瓶了,一碰就会碎。"
苍苍在入夜的杭州城里晃悠着,她已经在这儿晃悠了整整一天。
昨天趁乱从萧焕那里跑出来后,她连觉也没睡就跑回了杭州城,可是回来之后又要做什么,她却不知道。
而且很可悲……她口袋里没有银子。
苍苍心烦意乱地在西湖边这一块客栈林立的街道上晃悠到第五圈,总算明白过来,今晚自己只怕逃不了露宿街头的命运了。
她眼尖地瞥见一帮巡视的皂吏,一闪身就缩进了一旁的墙角里。
她一整天连惊带吓,连饭都没有吃,早就筋疲力尽,再加上乱走一通,也已经有点搞不清楚方向了,索性就在这个墙角,缩了缩身子躺下,准备睡了。
这天是下弦月,夜深了月亮才慢慢爬了上来。
苍苍睡觉的街道对面,就是一家客栈,窗子正对着街道的那间客房里的客人不知道是想赏月,还是想透透气,轻轻推开了窗子。
那个客人先是看了看远处的风景,目光才落到街角蜷缩着的苍苍身上。
似乎是轻轻叹息了一声,那个客人用手撑住窗台,利索地翻身而下,走到苍苍身边,俯身轻轻地抱起她,足尖刚点上地面,身子就已经又拔地而起,跃上了二楼的窗口。
衣袂翻处,连一丝声音都没有。
而不远处的高大楼阁上,有着一双琥珀色眼睛的杀手翻身躺倒在房顶上,瓦片轻微地响动了一下,连房梁上那只正在啃木头磨牙的老鼠都没惊动。
杀手一手支着头,安逸地闭上了眼睛,另一只手的手指一下一下,叩着放在他身侧的那柄乌鞘长剑。
微凉的夜风下,他像是已经睡着了,手指在剑鞘上一叩一叩,有意无意地,竟有了些奇异的节拍。
软软的被子,软软的枕头,苍苍从舒服的被窝中探出头时,阳光已经洒满了半个房间。
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,揉揉眼睛,在扫视了一遍房间后,突然尖叫了一声。
正俯在桌上休息的萧焕被她的叫声吵醒,他抬起头,一边屈起手指轻叩着太阳穴,一边向她笑了笑:"醒了?"
"是你?"苍苍翻身坐了起来,瞪大眼睛看着他,"你怎么会在这里?"
萧焕笑着看向她:"我也没想到,有人喜欢睡在大街上。"
苍苍这才想起来,昨晚她是在路旁那块冷冰冰的石板上睡着的,顿时有点讪讪的:"我睡街上又怎么样?不要你管!"
萧焕笑着看了她一眼,也没说话,起身到房门口唤小二来送壶热茶和洗漱用的热水。
茶和水一时都没来,他就又回到桌前坐下,随手整理领子和袖口上的褶皱。
苍苍跳下床,穿上鞋子,磨磨蹭蹭地走过去,问:"那个,我不是很重吧?"
"嗯?"萧焕抬头笑着。
"我是说你抱我上来的时候,不觉得我很重吧?"苍苍觉得有些尴尬,说完之后,又打量着萧焕,来了句,"你能抱得起我吧?"
萧焕没回答她的前一个问题,嘴角的笑纹又深了一些,点了点头:"还可以。"
苍苍拉出一个方凳坐下,鼓着腮帮子看着仍然笑着的萧焕:"你平时就是这么跟人说话的?"
萧焕看着她:"怎么了?"
"闷死了!"她刚说完,看到萧焕笑意盈盈的眼睛,又孩子气地伸手放到他脸前去遮,"哎,你也别总这么笑了,我会脸红的!"
"这个,有点难……"萧焕笑着,任她把张开的手指放在自己脸前,"我已经笑了很多年了,只怕一时还改不过来。"
"那还是算了……你笑吧。"苍苍泄气一般放下手,接着双手一伸,半个身子都趴在桌子上,想起自己的逃跑大计,哀叫,"真头疼。"
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,萧焕笑了笑:"你如果真的不想回京城,那就暂且在江南吧。"
苍苍立刻精神抖擞地坐起来:"你不把我抓回京城了?"
"既然你这么不想回去,我强带你回去也没有用,也许刚回京,你就又跑出来了。"萧焕笑着回答,"所以,我可以等到你想回去为止。"
苍苍看着他,咬了咬嘴唇,明亮的大眼睛闪了闪:"你真的会等我自己想要回去?"
萧焕笑了笑:"我不说假话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