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不必客气,"萧焕看着字画笑了笑,"方才馨儿说这幅字所用的蜀素太旧,而墨色太新,只怕是后人伪作,我却以为是真迹。"
杜听馨听了,轻笑着开口:"陛下说是真的,总要拿出点儿道理,好叫微臣信服。"
萧焕轻叹了一声,笑着娓娓道来:"米芾下笔如快剑斫阵,虽有'八面出锋'之誉,但结体错落有致,章法疏密相间。
"而蜀素纹罗粗糙、涩滞难写,所以当年邵氏将一块蜀素传了祖孙三代都无人敢写,直至让米芾看到,才当仁不让,一挥而就……"
杜听馨是他身旁近臣,又和他有年少相伴之谊,在他面前并不特别拘礼,这时有些嗔怪地打断他:"陛下怎么大说特说起这些来了,米芾书法特色及《蜀素帖》的来历,世人皆知,又有什么好说的?"
萧焕也不生气,悠悠地说:"是啊,米芾本就难仿,蜀素就更加难写,如果是我来仿帖,何不仿个简单些的?"
"这……"杜听馨一时语塞,忽然转向苍苍,"皇后娘娘来说,谁说得对?"
苍苍只能笑着应付:"陛下和杜尚宫都有道理,臣妾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。"
杜听馨看着苍苍,突然有些促狭地嫣然轻笑:"皇后娘娘一定是觉得臣有理,但碍着陛下的面子,不敢说。"
她在人前一向淡雅清冷,不想私下却也有这么多风情,一颦一笑,都可入画,这样一个美人,确实当得起一句"斯人若兰"。
她年少时就素有才名和美名,出身门第也是一等一高贵,这些年向太后求娶她的世家公子也不知道有多少,也不知是为什么,她执意并不婚嫁,只愿留在宫中做个女官。
"杜尚宫这样说,那臣妾只好随便说些了。"苍苍笑着瞟了瞟萧焕,"要臣妾说的话,这幅字一定是真的。"
杜听馨饶有兴致地看她:"嗯?皇后娘娘此话怎讲?"
苍苍笑道:"依臣妾来看,陛下只怕在打开这幅字之前,就知道这一定是真迹了。"
她边说边看向萧焕:"臣妾不懂得字画甄别,但臣妾知道,两江巡抚林慰民为人谨慎且不喜表功,如果不是多方求证,确信这幅字是真迹,他又怎么敢进献到宫内?"
她说到这里略一扬眉,带出几分笑意:"所以臣妾才敢说,陛下在看到字帖之前,就知道这一定是真迹了。"
萧焕含笑点头:"我就说皇后有双慧眼,果然不错,馨儿,这下你服了吧?"
杜听馨听着就笑了:"好吧……皇后娘娘的确高见,微臣佩服。"
她常年辅佐萧焕,不仅工于书法字画,更是对朝政颇多涉足,哪里能不知道这里面的道理,只怕是和萧焕一唱一和,演了场戏罢了。
但是这两个人既然这么演给她看了,苍苍也只能强打精神,假笑道:"杜尚宫客气了。"
萧焕笑了笑,抬手让宫人把这幅卷轴收起来,又示意他们拿来另外一幅山水卷轴,继续赏玩品评。
苍苍确实如她自己所说,并不甚喜爱这些,她拿不准萧焕想做什么,对赏玩更是没什么兴致,也没什么见解,只能在旁偶尔附和两句。
好不容易熬到用晚膳的时辰,萧焕终于放下手上那幅字,站起身道:"皇后过会儿总是还要再来养心殿,不如就留在这里,和我一同用膳。"
苍苍一愣,这才明白过来他是说今晚要留她侍寝,忍不住惊讶:"陛下,今天是什么日子?"
萧焕笑起来:"难道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,我就不能留下皇后?"
苍苍忙说:"臣妾不是那个意思。"
他笑:"留皇后一晚,都令皇后如此惊讶,看来我真是对皇后关怀太少。"
杜听馨也不多留,敛衽行礼:"陛下,皇后娘娘,微臣先告退了。"
萧焕笑着示意她起身:"这一下午也辛苦你了。"
杜听馨起身向他笑了笑,又向苍苍笑笑,这才退下。
等她离开,萧焕才转头向苍苍一笑:"养心殿的晚膳一向素淡,希望能合皇后胃口。"
苍苍这一下午已是满心疑窦,实在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,只得随口回答:"臣妾是随便惯的人了,什么都好。"
她有满肚子疑惑,晚膳又确如萧焕所说,素净寡淡得厉害,确实吃得没什么味道。
晚膳过后,萧焕还要去前殿批阅奏折,凌苍苍就暂且告退,先去后殿洗浴准备。
侍寝之前的准备不少,卸妆、沐浴、熏蒸、按摩,一套下来也费了不少时间。
待她都准备停当了,萧焕还是没有从前殿回来,她就把身边的人都遣开,一个人在东稍间里等待他。
这一整日被折腾得云里雾里,她不免有些烦躁,正躺在**胡思乱想,就听到身边的窗户被人极轻地叩了两下。
这是有人在给她传信?她立刻俯下身子,果然隔了一会儿,那扇窗户又被很轻地叩了两下。
她走到窗前,压低声音:"什么人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