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真大营正中的大片空地上,静立着数十名亲兵。
库莫尔没有去前方的战场,反而亲自带了人,将正中的那个人团团围起。
他们围住的那人,披着一件纯白的狐裘,正站在雪地之中,低头掩着嘴轻轻咳嗽。
蛊行营的人到达后,散开围在骑兵的外围,拔出兵刃。石岩走上前,单膝跪下:"陛下,属下们前来救驾。"
萧焕放开掩唇的手,向他笑了笑:"辛苦了。"
"小白,病得这么厉害,怎么不在帐篷里歇着?"库莫尔骑在马上,神色闲适,淡淡笑道,"叫你的走狗来干什么?帮你收拾我?"
萧焕轻笑着,抬起头看着库莫尔:"看来你没有输得心服口服,库莫尔大汗。"
库莫尔"哈哈"笑了起来:"大战只要一刻没有结束,我就还没有输。此刻问我有没有心服口服,你不觉得太早了吗,小白?"
库莫尔笑得很冷:"或者,我该叫你一声,德祐陛下?"
萧焕轻笑了笑:"事已至此,大汗难道要和我在这里斗嘴吗?"
库莫尔懒洋洋地说:"既然陛下特意潜入我的大帐中自荐枕席,这会儿斗几句嘴,我只当是小情人闹脾气,欣然领受。"
他挑了挑嘴角,语气轻佻:"再说,能够生得像陛下这么美的人不多……横竖我是不亏。"
在两方亲卫面前这样戏谑萧焕,这已算是公然的侮辱和挑衅了。
萧焕却像是没生气,含笑点头:"大汗一定要这么说,那我就当是败犬呜咽、犹自嘴硬,不去计较了。"
库莫尔摸着下巴:"嘴真是硬啊,亏得陛下倒在我怀里吐血时,我还有些舍不得呢。"
他们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,互相讥讽,倒真悠闲。
双方亲卫却更加剑拔弩张,连石岩也将右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,躬身随时准备突袭。
他们是在等前方激战的结果……无论输赢,库莫尔都不会轻易放萧焕回去。
而萧焕特地把蛊行营招来,显然不只是为了脱身,只怕是为了库莫尔的项上人头。
库莫尔突然大笑一声:"小白,我看你的苦心是白费了,你特地先送走的那个小姑娘,恐怕已经回来了。"
跟在蛊行营身后悄然尾随而来的苍苍心中一惊,她忙去摸腰侧的剑,耳边却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:"小姑娘,为了保住你的脑袋,我劝你别动。"
归无常扣住苍苍的脖子,把她从雪地里提出来:"德祐陛下是否以为我此刻已经身中剧毒,动弹不得了?可惜啊……那样的毒粉,还伤不了我。"
苍苍全身僵硬,忙抬起头,看向萧焕的方向。
萧焕正静静望过来,目光中却无一丝波澜。片刻后,他转开眼睛,看向石岩。
石岩立刻低头:"臣罪该万死,未曾察觉皇后娘娘也来了。"
萧焕勾了下唇,语气淡漠:"无妨。"
归无常冷冷笑了:"德祐陛下,要想这个女人活命,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。"
萧焕笑了下,却带着些淡淡的讽刺,春风般了无痕迹:"怎么,难道因为我送走了这个女人……你们就以为她值得什么?我已让她离开,她却非要跟来,那就怪不得我了。"
"哟……陛下真是薄情啊。"库莫尔在旁开口,还轻叹了声,"亏得苍苍还以为你病重垂危,为了到关内找人救你,拼死从这里冲出去。要不是我早就嘱咐过下属,不要伤及苍苍,她只怕已经死在了守卫的箭下。"
萧焕的目光又移回苍苍身上,那双深黑的眼睛总是太过深邃,让人看不出丝毫的情绪。他弯起唇笑了笑:"那就多谢皇后深情了。"
说完,他再次转开目光,仿佛不愿再为这件事情耗神费力。
苍苍身子僵直着,归无常的手指还扣在她咽喉上,她分出神去听萧焕和库莫尔说了些冷冰冰的话,但她想得更多的,却是如何脱身。
她想着,就猛地开口大喊道:"萧焕,你这负心汉,你竟然想抛弃我!你藏在养心殿东暖阁床下的那些东西,可别怪我不客气,都说了出去!"
她说的这句话,实在是太出乎所有人的预料,连归无常的手指都是一松,仿佛被她喊得失了神。
可惜他这样的高手,哪怕是瞬间失神了,苍苍也没把握能从他手下逃脱。
她只能继续胡乱大喊:"那可真是啧啧……一册一册的小本子,记了许多许多的旧账,哪个人说错了句话得罪了你,哪个人给你倒的酒不好喝也得罪了你。
"哪个大臣写折子次次都要给你问安太烦了把你得罪了,哪个大臣写了八次折子了一次也没问过你安也把你得罪了,哪个大臣寄了些水果送到都烂了把你得罪了,哪个大臣送你的牦牛肉你并不爱吃还是把你得罪了!
"你这外面瞧着光风霁月,其实却十分小肚鸡肠,十足十的伪君子,你不嫌丢人的话,我就走到哪里,说到哪里,让全天下的人,都知道你竟这般小气兮兮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