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得快极了仿佛不假思索,还这般绘声绘色,如同是真有其事。
在场所有人都认真听了起来,就连把自家陛下当神仙一样供着的石岩,边听也边悄悄看了眼萧焕。
萧焕则早就轻抿了唇,微微侧头过去,那神色仿佛带着些无奈。
等苍苍说完,他弯了下唇:"皇后,就算你心生怨愤,但君子绝交不出恶言……何况你说的这些污蔑之词,更是无中生有。"
苍苍大喊着,继续咄咄逼人:"说我是污蔑你,你可有证据没有?你敢不敢带着所有人,去东暖阁的床下看看,看你到底有没有藏着这些记黑账的小本本!"
萧焕一笑:"我不敢。"
石岩悄无声息地微微瞪大双目,皇后娘娘毕竟睡过东暖阁的床,难道他家陛下竟然真的……
在他愣神的当口,他腰侧的剑早已弹出,是萧焕抽了他的佩剑,一剑刺向了归无常和苍苍所在之地。
苍苍在那边更是嘶声大喊:"完了!这伪君子要杀妻灭口了!"
她这喊得也实在是太聒噪了,归无常的手指又是一松,在这间不容发之时,萧焕的剑刃早就刺到了他面前。
那剑正中他面门而来,避无可避,归无常只得松手后撤,方才躲开这一击。
苍苍却在他松手的瞬间,就低头一矮身错过萧焕的手臂,抱住他的腰,躲进了他怀中,还又大喊了一声:"他是宫里的人!我说到东暖阁的时候,他出神了!"
归无常把她从宫中带出来时,她早就怀疑过他是宫中的人,或者至少在宫里当过差,毕竟他对宫中像是十分熟悉,萧荧对他也十分信赖。
而归无常对她其实并无多少恶意,在把她送到女真大营后,嘴上说得可怕,但那更像是吓唬她,好叫她乖巧一些。
方才归无常扣住她的咽喉,语气虽然森冷,但苍苍并未从他身上觉察到太多的杀意。她想着就干脆趁乱试上一试,看能不能唬住他好叫自己脱身。
萧焕揽着她的腰,叹了口气:"我们离得很近,不需要喊得这样大声。"
苍苍这才刚脱险,一颗心"怦怦"乱跳,抱着他突然小声说了句:"我让你等我回来……你竟让我走。"
萧焕揽着她退回到己方阵中,弯了下唇,并未回复她。
萧焕看他失态,笑了笑:"怪不得你要挟持个女子来威胁我,看来那毒并不是未曾伤到你。"
归无常听了反而"哈哈"大笑道:"你不也是伤病连连、力不从心,对着我都使出了下毒这种下三烂的手段。"
萧焕倒也不生气,仍是微笑着道:"无论什么手段,好用即可。"
这时,一个斥候飞奔而来,跪下禀告:"大汗,我军前锋失利!"
库莫尔看了这许久热闹,听着就冷笑了声:"怕什么?待我亲上战场,杀敌破军!"
萧焕这时松开了抱着苍苍的手,将她交给石岩,忽然对库莫尔笑了笑:"大汗,与其战局胶着,血流成河,不如我们来赌一局。"
库莫尔听他这样讲,倒像是有些兴趣般:"你来说说,怎么个赌法?"
萧焕笑了下:"你我来比武一局,你若输了,退兵称臣,我若输了……我留下来任你处置。"
库莫尔愣了下神,随即大笑:"我输了就要退兵称臣,丢掉中原大好河山。你输了却只需把你自己赔给我,小白,你这倒真是觉得自己抵得上万里江山。"
萧焕仍是微笑着:"我若输了,虽是一人留下来,但从此对你俯首称臣,言听计从,效犬马之劳。"
他说到这里,库莫尔的眼睛倒是亮了亮。萧焕又微笑着看了眼归无常,意有所指:"如何,我若做大汗的谋士,绝对要强过你身边这位归先生。"
萧焕以一国之君的身份,压上自己来做赌局,输了就要抛却所有做他麾下之臣,这赌注确实也已足够大了。
更何况……库莫尔看向他的目光中带了几分灼热:这人虽不曾刻意显耀,但也已看得出身负绝世之才,要不然自己也不至于生出惜才之心,迟迟不愿对他下死手。
原本库莫尔猜出他就是大武帝王,还暗自心中遗憾,心道这人绝不可能收服归为己用,却没想到他竟突然提出用他自己做赌注。
库莫尔分明已经心动,却还是冷笑道:"即使如此,我女真大军今日已经赢定,必能一举拿下山海关,到时什么江山和皇帝,一样都在我手里。你如何觉得我就会同你赌?"
萧焕听着一笑:"库莫尔,何必说这些虚张声势之辞,我昨日已经同你一起看过营房和沙盘,你我都清楚……你今日不会赢。"
他这句话说得已经太过露骨,库莫尔顿时目光一凝,杀气毕露。
萧焕却仍直视着他的双目,弯了唇:"与其等大战之后血流漂橹,白白枉送许多将士性命,不如同我比一场,也许还有……一线机会。"
库莫尔默然良久,所有人都不再动,这数百人对峙的雪地静如死域,仿佛连呼吸之声都不再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