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声开了口:"白阁主怕是忘了,我不曾休夫,你也未休妻,我们是在大典上行过礼的夫妻,我对你做什么,也都不能算是过分。"
萧焕垂下双眸,隔了片刻笑了笑,抬起眼看她:"苍苍,你想对我做什么?"
苍苍又磨了磨后槽牙,这才退开轻"哼"了一声:"看你身子不好,我不勉强你。"
她到底还是被安排进了一水院里的一间侧房内,距离阁主的书房和卧房都近,推开窗子还能两两相望。
只是阁主房中门窗紧闭,丝毫也没有推窗和她相见的意思,她就只能叹了口气,自己去睡下了。
时值正午,阳光灿烂,玄武湖边的空地上,更是人头攒动。
这是一块新被凤来阁买下的风水宝地,依山傍水,寸土寸金。
这会儿,这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,尘土飞扬,摩肩接踵。
凌苍苍挤在人群之中,她左边那个大汉,一直在"吭吭哧哧"地吐痰,浓痰"啪"一声掉在土里,他伸出脚去用鞋底来回擦。
她前边那个光头的游方僧,正在啃一只猪蹄,"吧嗒吧嗒",油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。
她身后那个浓妆艳抹、腰别两根峨眉钢刺的侠女身上好像有狐臭,随着她不耐烦地扭动腰肢,恶臭一股股传来。
他们正前方那个临时搭建的凉棚下,一个人恹恹地道:"下一个。"
他一身白衣,腰间系着一条蓝缎绶带,那是凤来阁坛主的标志。
"来了。"凌苍苍前面那个游方僧把猪蹄抛开,用袖子一抹嘴,乐呵呵地迎上去。
凉棚下那个坛主,瘦脸剑眉,年纪还很轻,两鬓却已经斑白,仍是恹恹地道:"姓名,门派,经历,会什么武功?使什么兵刃?"
游方僧唾沫横飞:"洒家名叫鲁提化,师出五台山,江湖人称杖破九州赛智深……"
"不要对我提你在江湖上的名号。"那白鬓坛主不耐烦地打断他,"杖破九州?使一套杖法我看看。"
看遇到了行家,那个游方僧讪讪住嘴,从身后摸出一根禅杖,那禅杖是精铁铸造,通体乌亮,在地上一放,立刻把土地砸出一个坑。
能使这么重一件兵刃,要有些真本事。
那游方僧面有得色,斜了白鬓坛主一眼,"呼"的一声,把禅杖抡成了一个满圆。
劲风都快要刮到凌苍苍身上,她忙后退一步。
霎时,那游方僧就把一根禅杖使开了,一杖杖虎虎生威,沙石顺着劲风乱舞,黄土漫漫中那个闪亮的头颅好像陀螺。
凌苍苍慌忙捂上口鼻再跳开几步,想起左边那个大汉搓痰的样子,这土里不知道还有多少脏东西。
幸好不大一会儿工夫,那游方僧把一套杖法使完,立杖站定,擦了擦头顶冒出的汗,得意地看向那白鬓坛主。
白鬓坛主一面用手扇着面前还未散去的尘土,一面头也不回地吩咐身后站着的女弟子:"小雪,给他看看你的杖法。"
那个被称为小雪的女弟子应声出来,向游方僧抱拳行礼:"大师,请借禅杖一用。"
游方僧愣了愣,看着小雪纤弱的身形,脸上露出点儿不屑,把禅杖递过去,呵呵笑:"小娘子,八十斤的精铁,可不要压坏了你的小手。"
小雪拱手道:"谢大师。"
她轻巧伸手,纤瘦的双手也没见怎么用力,粗重的禅杖就移到了她手里。
小雪先是把禅杖在空中慢悠悠地转了个圈,道一声:"献丑。"
她的身形动了起来,那个白色的身影像是刹那展翅而起的白鹭,黑铁连成一片,如同在她双腋下插了羽翼。
这么笨拙粗大的一根铁杖,在她手里宛若柳枝飞叶般轻盈。
杖风旋转起来,地上的黄土因风而起,全部有灵性似的围绕在她四周,没有一丝一毫飞落出去。
这杖风一点也不威猛,但在这密密的杖风中,有一股寒意从中慢慢溢了出来,就连这烈阳照耀下的黄土地上,也似乎吹起了幽幽的寒风。寒意凛凛弥漫,四周的人像是忘了呼吸,定定地看着那道惊艳的身影。
禅杖蓦然静止,黄土颓然散落,小雪立身还杖,一身白衣洁净如初,连一点儿尘土也没有沾染。
她用双手托住铁杖,奉还给游方僧:"星日堂舒清欢舒坛主座下方初雪,献丑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