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轻闭上眼睛,道:"派人跟上她们……看是谁指使……"
凌苍苍冲过来,从他大氅口袋中摸出那个檀木盒子,拿出药丸来送到他口中。她浑身发抖,去给他擦唇边的血迹,又想落下泪来。
去年在女真大营,不过是一道冰符打入了他体内,就叫他伤成那样,如今这足有六道冰魄,她不敢去想他会怎样。
萧焕对她轻摇了摇头,他口中含着药丸不便说话,身子却仍是站得直的,只是嘴角的鲜血仍在不住涌出。
萧千清深吸口气,也不再等他自己缓过来,就把他抱起来,大步往他卧房走去。
萧千清也是慌了神,他还发着烧,自己也不是很站得稳,把萧焕放到**后,就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道:"我去找人请郦先生。"
他说着就摇摇晃晃地要往外走,萧焕看他这样,即使说话不便,也仍是开口轻声道:"郦先生此刻在滇北……我无事。"
萧千清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神色分明是不信他真无事。
萧千清双目充血,眼尾也已憋得红了,突然恨声道:"为何不让我杀了那个老东西!"
凌苍苍倒是比他先回过神来,忙道:"她那冰魄针是旁人给的,背后必定有指使之人,你把她杀了,怎么查出指使她的人是谁?"
萧千清仍是双目通红地道:"我要把他们都杀了。"
他突然又发狠道:"这些贱民原本就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摸不到,为何又要给他们机会来害你!我要把他们都杀了!诛了九族!只要有人想害你,统统都砍了,我看谁还敢!"
他说这话虽听着不成样子,但行刺皇帝确实也是诛九族的重罪,被砍了乃至被凌迟了也不冤枉。
萧焕只得轻声道:"我真的无事……千清,你还烧着,先回去躺下。"
萧千清仍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,道:"大哥,若你死了,我会叫所有这些人,都给你陪葬……你若是想保住他们,就最好别死。"
他终于拂袖走了,身子还有些摇晃,也不知只是发了烧头晕,还是被气得不轻。
凌苍苍等他出去了,才走到床前坐下。萧焕闭着眼睛轻咳,呼吸也有些不畅,她就把他抱起来半坐着,让他靠在自己怀中。
她用手帕擦去他唇边的血迹,又接住他咳出来的血,看着他霜白的脸色和额上的冷汗,低声道:"这可也……太心疼了。"
此刻,她已冷静下来,看出萧焕虽受了伤,但并没有去年冬天在女真大营那么严重,也未到命悬一线的地步。
想必是因为陈落墨功力深厚,打出的冰符威力,自然和这几道机括中射出的冰魄不同。
她看着却仍是心疼极了,又说道:"萧大哥,你不至于连那种恶毒的武林败类也要保住吧?"
萧焕刚吐出了堵在胸口的血,靠在她肩头缓了缓,听到这句也失笑地摇了下头:"她不过是一枚棋子,找到幕后下棋的人重要些……"
他说着顿了顿,又低声道:"那些人为何……一定要我死。"
他虽说"为何",却只是平淡叙述,并未指望凌苍苍回答,也并未指望任何人回答。
他还是闭着眼睛,又缓慢地道:"自前年我们在江南时开始……你师父、库莫尔,能算作是本就与我为敌……灵碧教和母亲,也是被他们利用怂恿……若说那时他们是为了杀了皇帝……可到如今我已身在江湖,在宫中的是父皇……"
苍苍听他说着,心中自然也是毫无头绪,却或许因为她自己也卷在其中,不由得脱口而出:"也许他们要杀的并不单是皇帝,而就是你呢?"
萧焕微顿了顿,睁开眼看向她。苍苍看他目光中有鼓励之意,也就顺着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了:"如果他们果真那样神通广大,知道神仙姐姐就是你母亲,那想必也知道归无常没有死,甚至还知道萧千清就在京中……
"那就算杀了你,皇帝依然还是有人做,不管是归无常还是萧千清,也都能很快坐上皇位,不至于令朝廷局势动**。"
她边说着又想了想,笃定地道:"如果说这皇位你们三个人都能坐,他们却执意要杀你,连你躲在了江湖中,他们也不放过你。那就一定有什么,是你有或者你掌握,而归无常和萧千清没有的……这东西恐怕不是皇位,而是别的什么。"
她一连串地说了这么多,又小心地看着萧焕:"萧大哥,我这么想……对吗?"
萧焕对她笑了笑:"你想得很好……确实一定还有别的缘由。"
苍苍被他表扬,反而有些不好意思,谦虚道:"我这也是,这半年来帮官府破了许多案,晓得有时断案不能光看表面……之前有个讼师被人砍死在路边,许多人都以为他是打多了黑心官司被报复,其实却只是他倒霉,走夜路遇到了个流窜到那里抢劫的亡命徒。"
萧焕还是望着她笑了笑,轻叹了声道:"是啊,这世间有诸多巧合,都是人力不可控制……"
他说着就又合上眼睛,靠在她怀中的身子也稍稍松弛了下去。苍苍吓了一跳,忙唤道:"萧大哥!"
他还是闭着眼睛轻叹道:"没什么……我有些累了,让我歇一阵。"
从他嘴里说出来"累"这个字那可真稀罕,苍苍忙又抱紧他身子,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:"那你就靠着我睡一会儿吧,我抱着你。"
萧焕弯了下嘴角没再回她,他当真很快睡了过去,脸色虽仍苍白,鼻息和心跳却稳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