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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篇 心香（第3页）

最终，她喜欢上了一种宫中自行调配出来的香料，味道很奇特。

点燃之后，袅袅的轻烟散开，乍一闻，是明快的花香，盛开在春天的雨后，跳脱的都是小女儿的柔情，再一闻，却有一股十分沉静的味道，慢慢地透入花香里去，托着娇嫩花蕾的手一样，宽厚如海，是瑞脑的清香。

瑞脑香，是他的衣袖间常带的味道。

就是这么一炉香，她在深夜里闻着闻着，会闻到天亮。

空****的屋子里，只有那种味道慢慢氤氲：那双温柔的手，托起那朵娇嫩的花蕾。

一次又一次，像是做不完的梦。

这炉香燃到那一年的冬天，她把他等了回来。

隔了几个月，她再见到他的那一刻，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
他在黛郁城的行宫中，人是醒着的，却只能坐在桌前，连走出一步的力气都不再有。

他被那个女孩子一剑刺中了胸膛，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半边衣衫，整整昏迷了四天才醒过来。

她赶去看他的时候，他才醒来不到一天，却已经下床在窗前坐着。看到她，他笑了笑，声音虽轻，却还是以往的语气，淡淡的，带着些暖意："馨儿，让你赶来，辛苦了。"

她再也承受不住，奔过去要抱他，却怕碰到了他的伤口，泪水不停地滴在他肩头的青衫上。

他看着她哭，却只是笑了笑，轻声安慰："不要担心，没有关系的。"

她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，难过得快要不能呼吸。

那样深的一剑，他又那样的身子，怎么会没关系。

她不敢想象那个女孩子是怎么下的手，也不敢细究当时的情景，只是一遍一遍地庆幸着他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。

但是这样的一个伤口，对他的身体来说，实在已经是太过严重的毁坏。他强撑着在腊月之前回到京城，一路颠簸中她听到他在身后的车厢里不住地咳嗽，下车的时候她去扶他，他手中的丝帕已经沾满了暗红。

接下来的那个冬天，他的伤势始终反反复复，不见大的好转。

她零星地听养心殿的冯公公说，他又咳过几次血，原本就虚弱的心肺伤了之后，咳嗽更是从来没有停过。

不过他生病的时候是从来不让人近前的，她每天去看他的时候，看到的依然是他最好的样子--除了苍白和消瘦，再也没有别的其他东西表现出来。

最初震惊的痛心过后，她早已毫无波澜的心中，不是没有冒出过那种念头--那个女孩这么伤他，他会不会心灰意冷地回到她身边？

守着这个念头，她一天天地等着漫长的冬天过去。

这是德祐七年，她来到他身边的第十一个年头。

被那个女孩刺伤之后，她一直没有从他嘴里听到过一句怨恨悲愤的话，甚至连最轻微的埋怨都没有。

他的大婚在即，那个女孩子也终于不再逃跑，大婚准备的事务繁杂，时常会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她，他有时也会提到她的名字，语气温和淡定，和以往没有丝毫差别。

也许这样还好一些吧，她想着：既然那个女孩子注定要成为他的皇后，那么如果他不在意那段过去，是不是还好一些？

她一面难过，也不免有些替他欣慰。

然而，有一天，她到养心殿去探望他，却无意间在他的案头看到一份起草的诏书。他在准备着废除先帝的遗诏，改立他人为皇后。

她震惊得慌了手脚，那是先帝的遗诏啊，他想让那些毫无口德的言官骂他什么？还没亲政就违逆先帝遗旨？

从他面前抓走那份诏书，她着急地向他追问，因为有些气急了，她说了很多话。

他听她说着，却一言不发，一直等她说完，才笑着从她手里取过那份诏书，摊开在面前的桌上，提笔接着润色。

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，终于也转过头去，再也没有说一句话。

即便在这样的诏书里，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把所有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--凌家的大小姐并没有什么不好，不好的是他，见异思迁，钟爱上了别的女人。

这个诏书一旦颁布出去，就将是他一生的污点。

她默默转身，走出养心殿，冰冷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滑过脸颊，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孩？值得他为她做到这种地步？

有强烈的酸楚涌上心头，为了他，更多的却是为了--为什么不是她？为什么不能是她？

这个问题问了千百遍，依然没有答案。

就像那炉点过千百遍的香，一寸一寸地燃烧成灰，从来无言。

那个诏书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。

那天，她恰好在养心殿中，看他接到了一封从宫外传进来的密信，他衣衫也来不及换，就匆匆向她告辞出去。她从未见他这么行色匆匆过，有些担心疑惑，就留在养心殿里等他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