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是不嫌叨扰,我想亲自去贵绣庄挑选一番。”
“随时恭候。”红秀笑着应下,又压低了声音,“沈老板,今日这行首之位,怕是不好拿。城南的万通钱庄,据说早已打点好了一切。”
沈知微只是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
第二日,沈知微依约来到了秀云轩的绣场。
绣场设在秦淮河畔的一座三进大宅里,一走进去,便能听见绷架拉伸和丝线穿梭的细微声响。
上百名年轻的绣娘,安静地坐在各自的绣架前,飞针走线,一幅幅精美绝伦的绣品,在她们的指尖下,渐渐成形。
红秀亲自领着她,参观了各个绣房,耐心地为她讲解着不同绣法的特点。
沈知微一边听着,一边状似无意地打量着那些绣娘。
她们大多很年轻,神情专注,却又带着一种麻木的平静。
就在她们经过一排绣架时,沈知微听到两个绣娘极低声的交谈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染香也走了。”
“走了?她不是才来两个月吗?家里人来信,说她弟弟病重,急着赶回去了。”
“什么病重,我看是假的。上个月的小翠,上上个月的阿兰,不都是这么走的?走了就再也没消息了。我总觉得,心里瘆得慌……”
“别胡说!”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绣娘立刻沉下脸,呵斥道,“东家待我们不薄,包吃包住,月钱也给得足,你们再敢乱嚼舌根,仔细被赶出去!”
那两个小绣娘立刻噤了声,埋头飞快地绣了起来,再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沈知微的脚步,未曾停顿,脸上也依旧挂着浅笑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可那几个名字,那句“走了就再也没消息了”,却像一根根针,扎进了她的脑子里。
她停在一幅绣着并蒂莲的屏风前,赞叹道:“这绣工,真是绝了。也不知是哪位师傅的手笔?”
红秀的脸上露出一抹惋惜。
“这是阿兰绣的,可惜,她上个月已经离职,回乡嫁人了。”
沈知微的心,又沉了一分。
她看着满屋子年轻美好的女子,她们低着头,用最灵巧的双手,绣出这世上最华美的图案,却不知,自己是否也会成为下一个“回乡嫁人”的阿兰。
参观完绣场,红秀将她请到后堂喝茶。
沈知微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忽然开口。
“红老板,实不相瞒,我自小便对刺绣很感兴趣,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学。”
红秀一愣。
沈知微放下茶杯,看着她,神情认真。
“不知,我可否在秀云轩,当一名学徒?”
“工钱不用算,我只想学一门手艺,顺便……替我的流云阁,亲手绣出一份独一无二的嫁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