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是没看见这屋里诡异的气氛,只是将手中的明黄卷轴一展,面无表情地开口。
“太子殿下,沈侧妃,接旨吧。”
萧承绪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,只能不甘地收回手,整理了一下衣袍,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了下去。
沈知微也抱着盒子,缓缓跪倒在地。
李德全那公鸭嗓子似的尖细声音,在死寂的院子里一字一句地响起,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,扎在萧承绪的耳膜上。
“兹闻永宁侯之女,太子侧妃沈氏知微,蕙质兰心,深明大义,有其父之风,堪为女中表率。”
跪在地上的萧承绪,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
蕙质兰心?深明大义?
父皇这是在夸她,还是在打他的脸!
他刚刚才骂她不知廉耻,转眼间,父皇的圣旨就夸她堪为女中表率!
李德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调子念着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院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北境军情紧急,沈氏忧心国事,主动请缨,愿代父出征,其心可嘉,其情可悯。”
听到这里,萧承绪猛地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沈知微的后背。
她是什么时候上的折子?他怎么半点风声都不知道!
这个贱人!她竟然早就盘算好了一切,绕过了他,直接将事情捅到了父皇面前!
沈知微却跪得笔直,抱着怀里的紫檀木盒子,仿佛连后背都透着一股坦然无畏。
李德全顿了顿,像是故意留出时间让人消化,然后才拖长了音调,吐出了最后三个字。
“朕,准了。”
这三个字,如同一道惊雷,在萧承绪的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完了。
他眼睁睁看着沈知微叩首,声音清冷而平稳:“臣妾领旨,谢主隆恩。”
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轮到他了。
萧承绪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火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他想咆哮,想质问,想将那明黄的卷轴撕个粉碎。
可他不能。
李德全那双浑浊的老眼正幽幽地看着他,像是在等着看一出好戏。
半晌,萧承绪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儿臣……领旨。”
“侧妃娘娘快请起吧。”李德全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,亲自上前虚扶了一把沈知微,“这地上凉,您如今身负皇命,可得仔细着身子。陛下特意嘱咐了,让您好生准备,三日后,便启程。”
说完,他才像是刚想起太子似的,转过身,躬了躬身子:“殿下,老奴还得回去向陛下复命,就不多叨扰了。”
言外之意,您方才那副要杀人的模样,老奴可都瞧见了,这就回去一五一十地禀告给陛下听。
萧承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德全领着人,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院子里,又恢复了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