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镇山一愣,连忙躬身:“小民在。”
差役展开绢帛,朗声宣读:
“奉天承运,知府告谕:朝廷恩典,特开武科取士!凡年十六至四十,身强体健,通晓武艺者,皆可应试!云天府得荐三人,经考校择优,送京参试魁首,授九品武职!着令青溪县,速荐一人,三日内赴府衙应选!不得有误!”
“武举?!”
“朝廷开武举了?”
“温捕快!你家公子有机会了!”
围观人群瞬间炸开了锅!羡慕、惊叹、起哄声浪般涌来。
温镇山整个人僵在原地,双手微微颤抖,死死盯着那卷明黄的绢帛,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。
朝廷武举!
光宗耀祖!
封官授职!
他梦寐以求的路,竟真的铺到了儿子脚下!
他猛地转头,看向院中的“温长空”,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亮,声音因激动而嘶哑:“空儿!听见没?朝廷开武举了!青溪。。。青溪有一个名额!爹。。。爹这就去给你报名!”
他几乎是扑过去,想从差役手中接过那卷沉重的绢帛。
温长宁却站在原地,没动。
阳光刺眼,她微微眯起眼,看着父亲因狂喜而涨红的脸,看着那卷象征机遇更象征危险的明黄诏令。
“爹,”她声音平静,听不出波澜,“武举要脱衣验身。”
五个字,像五根冰锥,狠狠扎进温镇山沸腾的热血里。
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,化作一片茫然和。。。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脱衣。。。验身?
他猛地看向“儿子”。
那张脸,清俊依旧,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,可皮肤光洁得过分,脖颈纤细,喉间。。。一片平坦。
没有喉结。
温镇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骤然缩紧!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差役不明所以,将绢帛往前递了递:“温捕快?接令啊!”
温镇山猛地回神,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几乎是抢一般接过绢帛,胡乱塞进怀里,声音干涩:“接。。。接令!谢知府大人!谢朝廷恩典!”
差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又扫了扫院中沉默的“温长空”,没再多说,转身离去。
院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好奇的目光。
院内死寂。
葡萄架的浓荫下,温长宁静静站着。
温镇山攥着那卷滚烫的绢帛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看着“儿子”,眼神复杂难辨,有狂喜未褪的余烬,有被当头棒喝的茫然,更有一种深沉的、几乎将他淹没的无力感。
“。。。验身。。。”他喃喃自语,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这两个字的分量。
“嗯。”温长宁应了一声,声音依旧平静,“要脱衣,验明正身,查是否有隐疾,是否冒名顶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