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长宁蹲在田埂边,玄色劲装的裤腿挽到膝上,露出沾满湿泥的小腿。
她指尖抠进松软的土里,轻轻一拨,一串沉甸甸、沾着新鲜泥土的紫红块茎便滚落出来,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“成了!”
温长宁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。
她拈起一个拳头大的番薯,指甲用力刮掉一块泥皮。
露出底下浅黄的薯肉,递到旁边紧张搓手的流民代表张大牛面前。
“张伯,你看这成色!一株下面七八个,个个比拳头大!”
张大牛粗糙的手指小心地碰了碰那冰凉的薯块,喉结滚动,声音发颤:
“温…温公子,这…这真能吃?这东西…看着是…是有点吓人…”
“是啊是啊,这颜色紫红紫红的,根须又密,跟老树根成了精似的…”
另一个流民附和着,眼神里满是敬畏和不安。
温长宁站起身,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疲惫又带着渴望的脸。
她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收获,心中那份笃定如同磐石。
这从黑风寨库房角落里搜刮来的、被当作“蛮夷贱物”的薯种,在温小小口中被“弹幕”称为“活命根”的东西。
终于在她亲自带领流民开垦的这十亩薄田里,结出了沉甸甸的奇迹。
“能吃!”
温长宁斩钉截铁,声音清亮,“蒸熟后软糯香甜,饱腹顶饿!这一亩地的收成,抵得上十亩稻谷!”
她随手将那个刚挖出的番薯抛给旁边早就架好蒸笼的流民,
“生火,上锅蒸!今日,就请诸位父老乡亲,尝尝这救命的‘妖物’!”
“妖物”二字被她咬得极重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,目光却锐利地刺向田埂尽头。
那里,几个穿着绸缎长衫、面色阴沉的人影正由王县令陪着,远远观望。
为首的刘员外捻着山羊胡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蒸笼里很快冒出腾腾白汽,那股奇异的甜香愈发浓烈,勾动着饥肠辘辘人群的胃。
张大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蒸笼。
流民们窃窃私语,恐惧被浓郁的香气冲淡,好奇和贪婪渐渐占了上风。
“熟了!”
温长宁一把掀开蒸笼盖,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。
她面不改色,用粗布裹手,飞快地抓起一个烫手的蒸薯,不顾热气,三下两下剥开紫红的外皮。
金黄的薯肉露了出来,冒着热气,散发着诱人的甜香。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。
“嗯!”
她夸张地眯起眼,做出满足的表情,甚至故意让烫软的薯肉在舌尖多停留了一瞬,
“香甜软糯,好味道!张伯,你也尝尝?”
她掰下大半块,不由分说塞进张大牛手中。
张大牛的手都在抖,看看温长宁坦然的脸,又看看手中金黄的薯块,终于狠狠心,闭眼咬了下去。
滚烫软糯的薯肉混着香甜在口中化开,那从未尝过的滋味让他猛地睁大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