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两根手指,极其隐晦地捻了捻,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温长宁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她死死咬住后槽牙,才将那声厉叱咽了回去。
她抬起头,帽檐下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针,直直刺向书吏那张贪婪油滑的脸。
声音却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刻骨的冷意:
“大人说笑了。草民寒门小户,身无长物,只有这一腔。。。报效朝廷的热忱。”
“大人若觉草民资格不符,可否请王县令定夺?草民前些时日在青溪剿。。。平靖地方时,王大人也曾见过草民。”
她刻意提起王县令和“平靖地方”,既是施压,也是提醒。
她并非全无根底。
书吏脸色一变,显然没想到这个“病秧子”如此不识相,还敢搬出王县令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和忌惮。
正要发作。
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、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,如同寒流般从侧后方涌来:
“何事喧哗?”
这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瞬间冻结了周遭所有的嘈杂。
温长宁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,如同被无形的冰线缠绕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雪松冷香的压迫感,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。她甚至不用回头,就知道是谁来了。
排队的汉子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敬畏地低下头。
书吏更是浑身一哆嗦,脸上的油滑瞬间化为惶恐,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:“王。。。王爷!”
萧珩一身月白常服,负手而立,站在衙门口檐下的阴影里。
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洒下,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轮廓,更显得眉目深邃,眸光沉沉,如同古井深潭。
。
让人望之生寒。他身后只跟着一名气息内敛的护卫。
他的目光,如同实质般,缓缓扫过书吏惨白的脸,掠过温长宁僵直的背影,最后落在那份被书吏捏得发皱的文牒上。
“武举报名,乃朝廷抡才大典,事关国体。”
萧珩的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喜怒,却字字如冰珠砸落,
“本王倒是不知,何时还需查验报名者的‘气色’了?莫非这武举章程,改了规矩?”
“王爷恕罪!王爷恕罪!”
书吏扑通跪倒在地,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,
“小人。。。小人是按规矩核验身份,绝无刁难之意!只是这位。。。温公子,文牒所载与本人。。。稍有出入,小人职责所在,多问了两句。。。”
他语无伦次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“稍有出入?”
萧珩缓步上前,靴底落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。
他径直走到书案前,两根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捻起那份文牒,目光在上面飞快地扫过,又抬眼,精准地落在温长宁低垂的帽檐上。
那目光如有实质,带着审视,带着玩味,更带着一种只有温长宁才能感受到的、洞悉一切的穿透力。
仿佛隔着布料,都能看清她绷紧的颈项和紧抿的唇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