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扶稳温小小,冰冷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刃,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。
她的视线掠过那些惊惶的老弱,扫过那些眼神闪烁的鼓噪者,最后定格在远处几个缩着脖子想往人群里钻的身影上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脚,一步一步,走向掉在泥泞里的那本厚厚的流民登记册。
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,下意识地给她让出一条通路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她身上。
温长宁走到那本沾满泥污的册子前,弯下腰,没有去捡。她的目光落在册子上,如同在看一件死物。然后,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,她猛地抬起脚——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重响!
那只穿着普通布鞋的脚,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力量,狠狠踏在了厚厚的册子上!
沉重的硬皮封面连同内里的纸张,在这一踏之下,如同被巨石碾压,瞬间四分五裂!
整个流民聚集区,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!
“我温长空,替朝廷平靖地方,替青溪寻粮活命!”
温长宁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铿锵和穿透骨髓的寒意,在死寂中炸响,
“今日!有谁想造反?有谁想抢?有谁想越过这地上的册子,越过我温长空定的规矩?!”
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,一寸寸刮过每一张惊恐的脸:“站出来!”
无人敢应!那些刚才叫嚣得最凶的人,此刻都死死地低下头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泥地里。
温长宁收回脚,看也不看地上那堆废纸。她转身,重新走回温小小身边。
动作自然地摘下自己的帽子,扣在温小小头上,遮住她额角的伤口和散乱的头发。
“陈木工!”她声音冷厉。
“在!”陈木工如同找到了主心骨,挺直腰杆大声应道。
“带人,把新来的流民,全部带到西边空地!与原先的隔开!谁敢乱动,打断腿扔出去!”
“是!”
“二夏!持我名帖,去县衙找王县令,就说我温长空说的,流民安置点粮草告罄,限他半个时辰内调拨应急口粮!迟了,出了乱子,他自己去肃亲王面前解释!”
“是!公子!”二夏接过名帖,拔腿就跑。
“你,”
温长宁的目光终于落回温小小脸上,看着她帽檐下含泪的眼睛,冰冷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,
“跟我去处理伤口。然后,告诉我,现在最缺什么,最乱什么。我给你人,给你权,你想怎么管,就怎么管!”
温小小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坚毅和不容置疑力量的脸。
感受着那顶还带着温长宁体温的帽子,再听着那斩钉截铁的话语。
一股暖流猛地冲散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。
她用力吸了吸鼻子,擦掉眼泪,用力点头:“嗯!”
温长宁不再多言,一手扶着温小小的手臂,一手握着裹枪的粗布。
转身,迎着无数复杂敬畏的目光,分开人群,走向那临时搭建、如同孤岛般的“管理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