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得并不快,脊背挺得笔直,每一步都踏在泥泞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阳光照在她清瘦的侧脸上,下颌线条绷紧如刀,帽檐的阴影下,那双眼睛如同寒潭,深不见底。
青溪城西,流民安置区边缘。
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、汗臭和未散尽的绝望气息。
一条宽不过丈许、深仅没膝的土沟,如同大地上一道新鲜的伤疤,在晨曦微光中向着远处延伸。
沟里浑浊的泥水缓慢流淌,裹挟着枯草碎叶,那是昨日数百流民拼尽最后力气挖出的引水渠雏形。
温长宁站在渠首的泥泞里,玄色劲装的下摆沾满了泥点,裤脚高高挽起,露出线条流畅紧实、沾着泥浆的小腿。
晨风吹动她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,拂过微微渗汗的鼻尖。
她手里攥着温小小昨夜根据“弹幕”提示、用炭笔歪歪扭扭勾勒出的简易图纸,眉头紧锁。
目光如鹰隼隼般扫视着前方起伏的地势和远处浑浊的河面。
图纸上几道粗犷的线条标注着水流方向、沟渠走势和几处需要重点加固的节点。
旁边还有温小小用娟秀小字标注的要点:
“此处土松易塌…”“水流过急需设分水坝…”“下游蓄水池宜深挖…”
虽然稚嫩,却条理清晰。
“陈木工,”
温长宁声音不高,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,却字字清晰,
“带几个人,跟我走一趟。按这图上标的点,看看实际地形。”她指了指图纸上几个被炭笔圈出的位置。
“是,公子!”
陈木工抹了把脸上的汗,立刻招呼几个身强力壮、眼神里带着信服的流民跟上。
温长宁将图纸小心卷好塞入怀中,当先一步踏上渠岸边的泥泞小路。
她的步伐并不快,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沉重,每一步都踩得泥浆四溅。
然而,跟在她身后的陈木工等人却隐隐感觉有些吃力。
这位“病弱”的温公子,行走在崎岖不平的野地里,身形竟异常沉稳。
仿佛脚下生根,没有丝毫寻常读书人的摇晃虚浮,只有一种内敛的、磐石般的坚韧。
晨光熹微,露水打湿草叶。
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。
温长宁的目光锐利如刀,时而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捻开观察湿度,时而眯眼远眺河面水流湍急处,手指在图纸上点点划划。
与陈木工低声交换着意见。
遇到图纸与实地不符之处,她便果断用炭笔在图纸边缘批注修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