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普通的布带高高束起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颈项。
褪去了刻意伪装的病弱和沉重,此刻的她,身姿挺拔如青松,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冽而锐利的气息。
那杆红缨枪被她稳稳握在手中,枪尖斜指地面,在晨光中吞吐着寒芒。
她闭目,缓缓吐纳。
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体内的气息如同蛰伏的江河,从丹田深处悄然流转,顺着经脉奔腾不息,最终凝聚于双臂。
再睁眼时,那双总是刻意压低的眸子。
此刻亮得惊人,如同寒潭映星,锋芒毕露!
“嗤!”
一声尖锐的破空之音骤然撕裂清晨的宁静!
枪动了!
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,枪尖化作一道赤色闪电,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,直刺而出。
动作快如奔雷,凌厉得仿佛要将空气都刺穿!
紧接着,枪势陡然一变。
由极刚猛化为极阴柔。
手腕翻转间,枪杆如灵蛇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柔韧的枪身弯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,枪尖如同毒蛇吐信,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反撩而上!
柔劲未尽,刚劲又生!
枪身猛地弹直!温长宁腰马合一,足下生根,力量自脚底汹涌而起,贯通腰背,直达双臂。
红缨枪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啸,枪杆如同巨蟒翻身,带着千钧之力,狠狠向下劈砸!
风声呼啸,空气似乎都被这一枪劈开!
刚柔并济,快慢由心!
温长宁的身影在葡萄架的方寸之地腾挪闪转,时而如鹞鹰冲天,枪势凌厉;
时而如灵猫扑鼠,枪走诡谲;
时而如老熊撼树,势大力沉。
那杆红缨枪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,红缨翻飞如血浪,枪尖寒芒点点,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。
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,洇开深色的印记。
她专注得近乎忘我,每一寸肌肉都在力量与柔韧的极致转换中绷紧、舒展,每一次呼吸都精准地配合着枪势的吞吐。
只有在这样无人窥视的清晨。
在温家这方小小的后院,她才能短暂地卸下所有的伪装和枷锁,任由骨子里那股属于武者的骄傲与力量肆意奔腾。
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后院低矮围墙的阴影里,一道月白的身影,如同融入晨曦的雾气,无声无息地伫立着。
萧珩的目光,穿透稀疏的藤蔓间隙,牢牢锁在院中那个上下翻飞的身影上。
他看着她凌厉无匹的刺枪,那角度刁钻得足以洞穿重甲;
看着她柔韧诡异的回身反撩,那轨迹飘忽得如同鬼魅;
看着她力劈千钧的砸枪,那气势雄浑得仿佛能开山裂石!
他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鬓角,看着汗水顺着她修长白皙的颈项滑入微微敞开的领口;
看着她因用力而绷紧的、充满力量感的腰背线条;
看着她因专注而熠熠生辉、如同燃烧着星辰的眼眸…
那眼神,不再是平日里刻意伪装的温顺、怯懦或恭谨,而是充满了野性、不屈和一种睥睨天下的锋芒!
这样的眼神,萧珩只在最悍勇的沙场老将眼中见过。
一种极其强烈的、近乎灼热的欣赏和占有欲,如同藤蔓般缠绕上萧珩的心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