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长宁霍然转头!
只见萧珩撑着伞,站在仓房门口的风雨里。
他月白的锦袍下摆溅满了泥点,面色沉凝如水,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酝酿着风暴的寒潭,正死死盯着温长宁!
他的目光在她紧握着温小小的手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扫过地上那个断臂惨嚎的蒙面汉子,最后落回温长宁身上。
他的呼吸似乎有些不稳,握着伞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。
雨水顺着伞沿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。
他……怎么也来了?!
温长宁迎上他那双燃烧着复杂情绪的眼睛,看着他因疾行,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紧抿的唇线。
一股冰冷的荒谬感和被彻底看透的愤怒再次涌上心头!
她甚至怀疑,这场火,他是不是也……
温长宁猛地松开温小小,一步踏前,挡在她身前,如同护崽的母兽。
她挺直脊背,红缨枪斜指地面,枪尖在火光和雨水中吞吐寒芒,毫不退缩地迎向萧珩的目光,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:
“此等趁火打劫、毁粮害命之徒,留之何用?!王爷莫非要为这等宵小张目?!”
萧珩看着她那副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如标枪、燃烧着冰冷火焰的姿态。
看着她将温小小死死护在身后的动作,听着她毫不客气的质问,
眼底深处那丝压抑的怒意似乎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搅动、翻腾。
他沉默片刻,目光扫过仓内渐渐被扑灭的火势和几个瘫软在地的纵火者。
最终落回温长宁脸上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奇特的威压和……
一丝只有温长宁才能听出的急促:
“本王,只问你一句。”
他踏前一步,雨水打湿了他的靴尖,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雨幕,牢牢锁住温长宁:
“粮仓已安?”
“人……可无恙?”
最后四个字,他问得极轻,目光却如同烙铁般灼在温长宁身上,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关切。
温长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、近乎失态的一问弄得微微一怔。
粮仓已安?
人可无恙?
他冒着大雨追来,就为了问这个?
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被妇人扶着、正抹着眼泪的温小小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水和血污的双手。
一股极度的疲惫和冰冷的荒谬感席卷了她。策论未完,
考场擅离,暴露身手,此刻又在这泥泞仓房里面对他的质问……
她忽然觉得无比讽刺。
温长宁缓缓抬手,在萧珩和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伸入怀中。
掏出了那份被雨水浸湿、墨迹早已在奔跑中晕染得一塌糊涂、却依稀能辨认出开篇内容的策论草稿。
她看着那被雨水和汗水模糊的字迹,看着那字里行间呕心沥血的安民之策。
再看看眼前这片狼藉的仓房和惊魂未定的小小,一股悲愤直冲头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