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灾后安民?地方靖安?”
温长宁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嘶哑和绝望的平静。
她抬起头,目光如同淬毒的冰刃,扫过萧珩,扫过整个仓房,最后落回自己手中那份废纸般的策论上。
“纸上谈兵!空谈误国!”
话音未落!
“嗤啦——!”
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彻仓房!
温长宁双手猛地用力,将那卷承载着她心血和青溪希望的策论草稿。
在萧珩面前,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,狠狠撕成了两半!
湿透的纸页如同残破的蝶翼,无力地飘落在泥泞的地面上。
“没有粮!没有命!谈何安民?!谈何靖安?!”
她猛地将手中的残纸狠狠掷于脚下泥水之中!
抬起眼,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眸子,如同受伤的孤狼,死死盯着脸色骤变的萧珩。
“王爷若觉草民擅离职守,大可按律处置!”
说完,她不再看任何人,弯腰一把抱起因惊吓和疲惫而站立不稳的温小小,转身大步冲入门外茫茫的雨幕之中。
红缨枪拖在身后,在泥水中划出一道决绝的水痕。
萧珩站在原地,雨水顺着伞沿滴落。
他低头看着泥水中那几片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残破纸页。
看着上面被雨水彻底晕开、却依稀能辨认出的“以工聚民心”、“以卫护秩序”的字迹。
再抬头望向温长宁抱着温小小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,脸色阴沉得如同此刻的天空。
他紧抿着唇,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。
方才那瞬间,温长宁撕毁策论时眼中迸发出的那种近乎绝望的悲愤和倔强,如同一根无形的刺,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底。
他第一次感到,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她坚硬外壳下,某种更脆弱也更滚烫的东西。
“温长空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神复杂难辨。
不远处廊檐下,柳如风撑着伞,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尽收眼底。
她看着萧珩紧盯着雨幕深处的阴沉脸色,看着他脚下那几片刺目的废纸,又想起温长宁那狠辣利落的身手和最后决绝的姿态。
一股冰冷的妒火混合着强烈的危机感,在她心中熊熊燃烧。
她用力攥紧了伞柄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温长空……
这名字,连同他那份该死的倔强,都让她感到无比厌恶!
…
雨后的青溪县衙,地面湿漉漉地反射着阴沉的天光。
告示墙前人头攒动,粗布短打的汉子们伸长脖子。
目光焦灼地在墨迹淋漓的榜文上搜寻自己的名字。
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,混杂着汗味和一种无声的压抑。
低低的议论、失望的叹息、偶尔一两声压抑的欢呼,交织成一片沉闷的喧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