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小小今日穿着素雅的细棉褙子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薄施脂粉,遮掩了连日操劳的疲惫。
她端坐着,背脊挺得笔直,面对着乡绅们汹涌的质疑和敌意,脸上没有丝毫慌乱。
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,旁边还有一卷画在粗布上的巨大图册。
她缓缓站起身,声音清晰而平静,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:
“诸位员外老爷,稍安勿躁。”
她拿起那卷巨大的粗布图册,示意旁边的衙役展开。
图上,用炭笔清晰地勾勒出青溪县城和周边的地形,几大片新开垦的荒地用朱砂圈出,界限分明,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小字。
“诸位请看,”
温小小走到图前,指尖点在一处朱砂圈出的荒地上,“此处‘黑石滩’,原为卵石密布、寸草不生之地。”
“是流民陈大壮一家,带着两个半大孩子,起早贪黑,搬石筛土,苦干四十七天,才垦出这八亩薄田!此田登记在册,四十七工日,换地八亩!”
她又指向另一处:“再看‘野狐坡’,坡陡土薄,荆棘丛生。”
“是流民孙铁柱、赵木根等十八人,合力开山劈石,耗时五十三天,垦出十五亩!同样登记在册,工日与地亩,分毫不差!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她目光扫过脸色变幻的乡绅们:“开垦的是无主荒地,并未侵占诸位熟田分毫!”
“流民出力,按工得地,天经地义!这册上每一笔,都有护青队监工记录,有当事人手印!诸位若有疑虑,现在便可当堂核对!”
“看看是否有猫腻?看看是否有人多占了本该属于他们的活命之地?!”
她的话如同重锤,砸在乡绅们心头。
那清晰的图册,那详细的工日记录,那“活命之地”四个字,让他们那些“猫腻”、“多占”的指责显得苍白无力。
王县令看着温小小沉稳应对的身影,看着乡绅们哑口无言的样子,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腰杆也不由得挺直了几分。
温小小收起图册,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员外:“至于柳员外担心流民得了地,就真成了地主……”
“小女子倒有一问:流民有了地,有了根,从此安居乐业,纳粮缴税,成为青溪良民,不再颠沛流离。不是对青溪发展更好吗?”
…
日头毒辣,悬在青溪县上空。
田埂上,温长宁一身玄色劲装,束发紧扎,袖口挽到肘间,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,覆着薄汗,在阳光下泛着蜜色光泽。
她蹲在田埂边,指尖捻开一株新插秧苗的叶片,眉头紧锁。
叶片背面,密密麻麻附着米粒大小的褐点,在嫩绿的底色上格外刺眼。
“又多了。”
她低语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这新稻种“青玉穗”是她费尽心思从邻郡寻来,耐旱、穗大,本指望它能扛过青溪这日益难熬的旱季,让百姓碗里多几粒实在饭。
可自打秧苗下田,这诡异的褐斑就如跗骨之蛆,悄无声息地蔓延。
“少爷!”
秋秋气喘吁吁地跑来,手里捧着一把刚拔下的病秧,“东头王老汉家的半亩地,叶子……叶子全黄了!一碰就掉!”
温长宁接过秧苗,入手轻飘,叶片枯脆。
她掰开根部,一股淡淡的、带着腐败甜腥的异味钻入鼻腔。不是寻常病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