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双倒映着彼此身影的眸子里,只有一片了然于胸的沉静,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。
温长宁放下酒杯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迟疑。
她抬手,一把扯下头上沉重的凤冠,随手丢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喜**,金玉碰撞发出清脆声响。
如瀑青丝瞬间倾泻而下。
萧珩同时起身,玄铁扇滑入袖中。
他大步走向墙边兵器架,取下两件早已备好的、沾染风尘的玄色斗篷。
温长宁已走到案前,一把抓起那卷用朱砂标注了北境各郡县粮仓、河道、驿站详图的《赈灾方略》。
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萧珩将一件斗篷披在她肩头。
系带时指尖拂过她颈侧温热的肌肤,动作轻柔却迅速。
“这次,带什么?”他低声问,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册子。
温长宁将册子塞入怀中。
抬眸。
眼底锐光重现,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、带着战意的弧度:
“带青禾,带天工,带够粮种,”
她顿了顿,声音斩钉截铁,
“还有,带上能吃掉蝗虫的鸭子。”
萧珩低笑一声,将另一件斗篷甩上肩头,玄色衣摆划出利落的弧线:“走。”
红烛依旧高烧,映着空置的合卺杯。
两道身影如疾风般卷出栖梧阁,掠过寂静的庭院。
“备马!点齐水云间所有会驱鸭的弟子!开仓!装粮种!”
萧珩的命令简洁有力,响彻夜空。
“传令天工学院!所有农科、工科弟子,携带灭蝗器械、图纸,即刻随行!”
温长宁的声音紧随其后。
水云间瞬间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,战马嘶鸣。
温长宁翻身上马,玄色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如同展开的鹰翼。
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烛火摇曳的新房,眼中无半分留恋,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。
萧珩策马与她并肩,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,唯有看向她时,眼底才泄出一丝温柔。
“驾!”
马蹄声碎,踏碎一地清辉。
两骑如墨,冲破夜色,向着北方疾驰而去。
温长宁身上那袭未及换下的火红嫁衣,在玄色斗篷下摆翻飞间,惊鸿一现。
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,掠过山下月光里起伏的、已抽穗的青翠麦田,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