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老忠凑上前一看,哈哈笑道:“哪儿找了这一个活宝,看起来真像我。”
刘四说:“老忠,实不相瞒,这人是荒木手下的伊贺忍者,荒木出了个馊主意,想用他来冒名顶替,代替你去换我女儿。我就将计就计,用他来替你坐监狱。”
老忠说:“你心肠真好啊!不过你这么做还是怕你女儿出事吧?”刘四说:“你项老忠的为人我很了解,你是一个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好汉,我只要救了你,你肯定会信守承诺。日本人就不好说了,所以我宁可和你做交易,不会和他们做交易。”项老忠点头道:“聪明!”刘四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来,对曾老全说:“把这个药喂那个忍者喝下去。”曾老全说:“这是啥东西?”刘四说:“喝下去他就醒不过来了。等第二天早上,让牢里人再制造一个项老忠暴毙的假象,这件事就天衣无缝、死无对证了。”
闻得此言,项老忠也不禁感叹一声:“刘四,我所认识的人中,数你最厉害!我项老忠也服了你了。那龙二斗不过你,是天经地义的事啊。”
曾老全将忍者的嘴撬开,将药粉整个倒了进去。忍者轻咳一声,居然还是没有醒,看来刘四的迷药功效确实惊人。曾老全将随身携带的一身青帮徒众的衣服递过来,项老忠换上了衣服,随刘四、曾老全走出监狱。看守送了出来,悄悄对刘四说道:“四爷,帮您做了掉脑袋的事,我老婆孩子那边,请您高抬贵手。”
一行人等大摇大摆走出监狱,上了刘四停在外面的车。车子开动了,老忠回头看去,只见不远处有一辆卡车在后面跟随。项老忠说道:“四爷,带了不少人过来吧?”刘四说:“这是自然的,你们人多,我们人少,万一你不守规矩怎么办?”项老忠笑道:“刚才你还说信任我?”刘四说:“和你打交道,我不得不藏着心眼儿。你说你佩服我,我也佩服你,我总觉得,你我要是联手,那真天下无敌了。”项老忠说道:“四爷莫提此事了,你我联手,绝无可能。”
车子向北山方向前行,行至半途,项老忠突然说道:“四爷,改道走吧。”
刘四说:“怎么改道了,不是去北山吗?”项老忠说:“不是北山,改去渔船码头方向。”曾老全说:“那刘大胆说的可是北山脚下老槐树旁。”项老忠微微一笑:“那是个烟幕弹,我用来唬人的,真正的交易地点,是在渔船码头附近。如果四爷想在北山埋伏,那就收了这条心吧。派多少人去了,也是白忙活一场。”
刘四和曾老全面面相觑,一时无言。项老忠又说道:“四爷你很聪明,没用那日本人之计,要是用了他的计策,你们今天是绝对见不到你女儿的。”刘四苦笑一声,心中暗自松了口气。
两辆车开到轮渡码头附近。这渔船码头在新开河港一带,河面上停着的都是小渔船。码头里面,一条内河直通大海,码头附近有数个窝棚卧在黑影之中,那是艄公和渔民们的临时住处。刘四等人先下了车,项老忠随后也跳下车来,吹个三声口哨,一长两短,在黑夜之中格外醒目,在内河里远远停靠的渔船里突然冒出一个黑影来,也回应三声口哨,却是两长一短。
一艘渔船向岸边驶来,渐渐靠泊码头,从渔船里钻出三个人来。刘四想把手中的风灯点亮,看看这几个人是谁,被项老忠制止。刘四说:“我女儿在不在船上?”项老忠说:“你放心,船一靠近,你就能见到女儿了。”刘四说:“不见我女儿我不会放你走的。”项老忠说:“放心吧。”
渔船渐渐靠岸,艄公老李喊道:“是大当家的?”项老忠说:“是我。”又问:“弟兄们呢?”老李打个呼哨,呼啦一声,从窝棚里钻出二十几个人来,齐声喊道:“大当家的!”正是刘大胆等人。
刘四倒吸一口气,心想这帮人真是胆大妄为!这渔船渡口在新开河港内,是专门给渔民开辟的一个小码头,平时多有渔船在这里进进出出,也有少量船只用于客运,归港口统一管理,原以为是个针扎不进水泼不出的地方,没想到竟然成为红骷髅海盗临时窝藏之地。这项老忠,看来不但极其熟悉港内的情况,安排的内线也确实得力,让这最危险的地方竟然成了最安全的藏身场所。
那艘渔船缓缓靠到码头上,刘四看清楚了,船上站着的三个人,一个是驾船的艄公老李,另一个是党家的二公子项山,项山还扶着一个人,那个人留着平头,穿着一身渔民的衣服,比项山整整矮了一头,像是个半大小子。渔船渐渐靠近,项山先喊道:“师傅!”那半大小子紧接着也带着哭腔喊了一声:“爹!”
老忠和刘四听到这一声喊,身体同时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。船上的这两个人,正是他们朝思暮想的孩子。刘四看见腊梅的头发被剃掉,身上穿着脏兮兮的渔民的衣服,竟然从一个千金小姐变成了一个渔家的孩子,心中惊悚。刘四喊道:“好孩子,腊梅!是你吗?”腊梅哭道:“爹,是我。”刘四又喊道:“腊梅,他们欺负你了吗?”腊梅摇头说:“爹,没有。项山照顾着我,我挺好的。”
渔船靠近岸边,艄公老李手中拿着一把亮闪闪的刀子,放在腊梅的后颈处,项山却不等船停稳,就跳到岸上,嘴里还喊着:“师傅,我来接你。”老忠说:“好孩子,站在那儿别动,小心,他们手里有枪!”刘大胆拉住项山,把他拉到自己身后,说:“你就在我后面待着。”
刘四说:“项老忠在这里,把我女儿放了。”刘大胆说:“你先放了我们大当家的,我就送你女儿下来。”刘四脸色一变,将枪顶在项老忠头顶,说:“敢不放人,我立刻开枪。”刘大胆向后面挥挥手,老李也将刀往腊梅脖子上重重压了一下,腊梅哭出声音来,刘四方寸有些乱了,手开始颤抖起来。
项老忠说:“四爷,你先别慌,听我一句话吧。咱们同时放人,不过为防万一,咱们各自派出一个够分量的押送之人。等到我们兄弟上了船,再各自交还押运人,你看如何?”项老忠的用意刘四清楚,为了防止交易结束之后,双方立刻大开杀戒,各自再派一个押送人过去,即使交易结束,双方各有人质在手,不至于翻脸不认人,这也是江湖规矩。
刘四同意,对曾老全说:“老全,就委屈你一趟了。”曾老全胸脯一挺:“四爷放心!”
曾老全拿着手枪,抵在项老忠后心,一步步向刘大胆等人身边挪近,艄公老李将腊梅送下船,由刘大胆押着,也向刘四这边走来。一共几十米的距离,两个人都走得小心翼翼,步履缓慢,肩上有如压了千斤重担,刘四更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,眼看着项老忠和腊梅越走越近,就要碰到一起了,刘四情不自禁地向前跨了一步,双手张开,就要扑上去拥抱马上走过来的女儿。
曾老全突然开枪,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,刘四更是大大出乎意料,上前一步怒道:“老全,你干什么?”
曾老全将枪顶在项老忠脑袋上,对着两边冲上来的人们,狞笑着说道:“都给我退后,否则我就开枪了!”刘四、刘大胆都停步不敢上前,围住曾老全,怒斥之声四起。
刘四喊道:“老全你疯了!”曾老全嘿嘿一笑道:“我没疯,四爷,对不住了,项老忠不能放。”刘四怒道:“你胡说什么?项老忠不放,我女儿怎么办?”
曾老全脸色一变:“四爷,对不起,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了。”
刘四恨得牙根发痒,上前一步,曾老全紧紧用枪顶住项老忠头顶,刘四不敢造次,只得问道:“老全,这是为什么?你告诉我!”曾老全笑而不答。突然间,警笛之声划破夜空。在刘四等人身后的山路之上,强力探照灯光射出了一道道白柱,把漆黑的夜色瞬间照得惨白,随之就听得马达驱动之声聒噪而起,两辆军车从天而降,徐徐开了过来。第一辆车的车厢里站起一个英国军官,手持一个大喇叭,喊道:“所有人都别动!接受大英部队的检查!”
兵车开到刘四等人身边停下。从驾驶室里跳下来两个人,一个人身穿英国军服,肩挂上尉军衔;另一个人戴着礼帽,身穿西服,正是丘尔顿。
刘四一惊,自语道:“英国人怎么来了?”曾老全面对着丘尔顿微微鞠躬。
刘四瞬间明白了,指着曾老全骂道:“妈的,原来英国人派在我身边的卧底是你!”曾老全微笑道:“四爷,没办法,人总得有个靠山吧!要不就都得和龙二一个下场了,我这也是跟你学的。”丘尔顿走上前来,指着刘四说道:“刘四,我要不是想将这些人一网打尽,岂能让你顺利地把项老忠带出来?”
刘四忍气吞声地说道:“丘尔顿先生,我出此下策,也是万般无奈,我女儿在他们手上,我是迫不得已啊。”丘尔顿说:“刘四,你很狡猾,但是你们中国人有句俗话,叫强中自有强中手。你再狡猾,也想不到身边的人会背叛你吧?我与曾老全约好以枪声为号,只要枪声一响,我们就出来抓人。这个计划,进行得真是天衣无缝。”说完他冲着曾老全一竖大拇指:“你今天立了大功,我看以后码头总把头这个位置,你当最合适。”曾老全连连鞠躬称谢,刘四脸色铁青,一言不发。
英国上尉吹了个口哨,兵车上下来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,手拿长枪,将大家团团围住,英国上尉喊道:“全部缴械投降,否则格杀勿论。”刘大胆怒道:“英国人真不是东西,弟兄们,抄家伙准备和他们拼!”
千钧一发之即,突然一道寒光从刘大胆身后射出,只听曾老全一声惨叫,那道寒光直接打到了他的手上,曾老全猝然受此重创,手上吃痛,手枪脱手落地。
项老忠趁机在地上翻滚而起,用头向前用力一撞,正顶在曾老全的肚子上。曾老全向后倒去,老忠拖着一条伤腿,向刘大胆这边连滚带爬地跑去。
又一道寒光从刘大胆身后射出,这一次射向的是丘尔顿。
这两道寒光都出自项山之手。项山在关键时刻使出项老忠教他的飞刀绝技,先解决了曾老全,又打向丘尔顿。丘尔顿惊慌失措,急忙向后闪去,项山毕竟劲力稍逊,再加上丘尔顿离他更远,这一刀准头差了,没能击中丘尔顿,贴着他耳朵“嗖”一声飞过去了。
丘尔顿大怒,喊道:“给我开枪!”英国士兵没听到上尉命令,只是将枪端起,对准了众人,却没敢发射。刘四见状急忙喊道:“别开枪,我女儿还在那里!”混乱之中,突然“轰”的一声炮响,只见渡口里停着的一艘渔船里,竟打出了一枚炮弹,这炮弹对准的是英国人的兵车,但发射出去准头稍逊,没有打中兵车,而是落在了兵车一侧,饶是如此,也把地上打出一个大坑,硝烟之中,尘嚣暴起,兵车里面装着的弹药等物遇燃点引爆,兵车也熊熊燃烧起来。
原来是刘大胆等人把土炮藏于渔船内舱,以防不测,此时形势危急,隐藏的炮手急忙发炮攻击,如此一来,战火也随之掀起。刘大胆等人立刻向英军开火,英军也开了火,青帮子弟也随之开枪,渡口之上,枪声四起,大家盲目乱放,虽然子弹狂奔,但却收效甚差。
轰然一声,渔船里土炮再射一炮,正打在英军的队伍里,伤了数人,英军奋起还击,也向渔船内射击。混乱之中,刘大胆等人冒死冲过去,扛起老忠,边打边撤往河边草丛遮蔽之处。在枪火硝烟中,刘四却关心着女儿下落,冒着危险向前冲去,几个手下跟着他往前跑,刘四看见腊梅被刘大胆等人挟章着往草丛和停泊的渔船后面跑,他追了上去,突然一颗流弹飞来,打中了挟持腊梅的那个人,那人当场毙命,腊梅也倒在地上,哭喊着爹的名字。刘大胆等人也不管她,急着往土包后面撤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