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四追了上去,一个英国士兵也冲了上来,正在向腊梅倒地的方向瞄准,刘四杀红了眼,一枪将英国兵撂倒,奋力向前冲去,一颗子弹飞来,正打在了他的腿上,刘四倒在地上,站不起来了。腊梅哭喊着向他冲过去,但她腿脚有毛病,没跑几步,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,竟然爬不起来了。关键时刻,项山突然跳了出来,扶起腊梅,冒着枪火向刘四这边跑来,眼看着离刘四越来越近了,项山在腊梅的背后用力一推,说:“找你爹去吧!”腊梅被项山大力推出去,在地上打了几个滚,翻滚到刘四身边。刘四用力爬起,哭喊一声:“腊梅!”父女俩抱在一起。刘四的手下人也冲上来,一边向英国人、刘大胆这边还击,一边将他们转移到安全之处。
刘大胆知道情势危急,已无生路。把项山拉过来喊道:“项山,你有劲没有?能背得动你师傅吗?”项山说:“能!”刘大胆说:“背着他,往河里跳,艄公老李还在船上,他会救你!”刘大胆拉着项山爬到项老忠身边,说:“大哥,让项山带你先走!”项老忠说:“不行,让项山自己跑吧,我不走,和你们一起打洋鬼子!”刘大胆说:“大当家的你先撤吧,有你在,兄弟们就都在!”
叫来一个兄弟按住项老忠,把他往项山的背上放。项老忠腿上受伤,手上又戴着手铐,行动不便,挣扎着不想上去,却被刘大胆等人强行拖到了项山的背上,刘大胆从腰间抽出拴裤子用的麻绳,把项老忠的身子紧紧地绑在项山的背上,以免他滑落下来。
项老忠怒道:“大胆,你干什么?兄弟们为我出生入死,我岂能一走了之?”刘大胆说:“大当家的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你和项山好不容易团聚,别再分开了!”一推项山,喊道:“我一冲出去你就跑,别回头,跳进河里就行。”
刘大胆怒吼一声,把身上带着的几个土雷子全部拉开引线,跳出来骂道:“英国鬼子,吃老子一弹!”将土雷用力向围攻上来的英军队伍掷去。
轰然爆炸声中,刘大胆躺在地上喊道:“项山,快跑!”项山从土坡后钻出来,背着项老忠用力向河边跑去,子弹在他身边呼呼飞舞,项山全然不顾。项老忠的身子又重又沉,项山觉得被压得气都喘不上来了,但他管不了这些,只是奋力奔跑,只觉得一颗心怦怦跳着,都要从胸膛里冲出来了,眼看着波光粼粼的内河就在眼前,项山奋力一跳,几乎是栽倒进了水中。一条小船迅速划了过来,只听见艄公老李喊道:“项山,抓住船桨!”项山在水中看见一只船桨伸了过来。
项山抓住船桨,一股大力把他往上面拉去,项山浮出水面,看见老李的手伸了过来。
曾老全手臂受伤,挣扎着爬到英军队伍里躲避。猛然间看见项山和项老忠被老李拖到了渔船上面,曾老全喊道:“不好了,项老忠跑了!”英人向渔船方向射击,有一队士兵也追了过来,刘大胆从地上爬起,喊道:“弟兄们,保护大当家的,和他们拼了。”众弟兄扔掉了没有弹药的土枪,抽出了手中的刀剑,从土坡后面跳出来,迎着英军的炮火冲了出来。
看着艄公老李驾着船离河岸越来越远。刘大胆哈哈大笑,说:“弟兄们,别打了,投降吧!”刘大胆率先投降,剩下的人也不再抵抗,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刀。刘大胆看看,心中一酸,出来二十多个人,只剩下了十一人,而且人人带伤。满脸是血的英军上尉走上前来,用枪指着刘大胆的脑袋,怒道:“大胆匪徒,我开枪崩了你!”刘大胆毫无惧色,说:“来吧,杀手无寸铁的中国人,不是你们的拿手好戏吗?”英国上尉瞳孔收缩,就要开枪,丘尔顿上前说道:“威尔上尉,别开枪,把这些人交给我吧。”上尉怒道:“交给你?他杀了我们英国士兵,我们要以血还血!”丘尔顿冷笑道:“上尉先生,这样让他们死太便宜了,我要把他们送上绞刑台,让所有的中国人看看,和大英帝国作对的下场。上尉先生,请相信我,我要用英国人的方式替我们讨还公道!”
12
项老忠醒来的时候,天空刚刚浮上了一层晚霞。落日将逝,整个海岛沐浴在霞光里,像披上了一层红色的外衣。项老忠想要爬起来,却觉得头重脚轻,腿上一阵阵疼痛感传来,抬也抬不起来。他端详四周,发现自己的身子躺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之上,身上盖着一件旧衣裳,受伤的腿已经被草草地包扎起来了。耳边听见的是海浪拍打礁石的撞击声,鼻子里却闻到了一阵阵鱼汤的香气。
“师傅,你醒了!”伴随着一声欢快的叫声,项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。项山衣衫褴褛,脸上身上还有血污,但精神抖擞,身形也灵活,看来并没有受伤。项山手中捧着一个烧锅,那鱼香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项山将烧锅放到老忠身边,得意地说:“香不香?我这是学了你的办法,从海里钓了小鱼,熬了好半天,才熬成了,你来尝一尝。”
项山喂他喝了几口鱼汤,项老忠的身子渐渐有了力气,问项山:“这是在哪里?我好像上了岛之后的记忆全没有了。”项山说:“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,反正是老李叔划船划了一整天,把咱们送过来的,还说这里是个安全的地方。”老忠说:“你扶我起来看看。”项山扶着项老忠起来,项老忠向四周看看,只见四面环海,自己和项山就在海中间这一个孤零零的小岛之上。方圆数里,全是茫茫大海,项老忠说:“老李找的好地方,恐怕这地方只有他能找得到。”
休息片刻,项老忠躺不下去了,他要项山扶他起来,在岛上转转。项老忠问:“老李去了哪里?”项山说:“他一大早就出去了,说是去找点吃的,顺便探听一下刘大胆师傅他们怎么样了?”项老忠说:“他们还都活着吗?”项山说:“李叔不知道,反正我们走的时候,刘师傅他们和英国人还在交火,是生是死,谁也不知道。”
两个人正说着话,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叶孤舟。项山喜悦地道:“老李叔回来了。”老李上了岸,走到项山父子身前,说:“大当家的,你醒了。”项老忠感激地说:“老李,又是你救了我。”老李说:“不光是我,还有项山。项山这孩子太顶用了,不光武功好,还会烧火做饭,还会治病,一个人能顶几个人使。”项老忠抚了一下项山的头:“项山真是是好样的。”项山挠挠后脑勺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。老李一指船上,说:“项山,去船上把我刚钓来的鱼虾卸下来,大当家的醒了,得烧点好吃的,给他补补。”
项山把项老忠交给老李,欢快地跳上渔船,去看老李弄来的吃的。项老忠扶住老李,低声说道:“老李,有大胆他们的消息了吗?”老李说:“有了。”老忠急切地道:“快说!”老李说:“我冒险上了趟岸,听见码头上下都在议论,说英国人准备了十一个断头台,要在人最多的开滦广场实行绞刑,绞死这次被抓住的十一个红骷髅。”项老忠掐掐手指:“十一个,我们一共二十九个人,除去你和我,还有二十七个人,现在还剩下十一个,这一趟,我们折了十六名兄弟?”
老李叹息一声:“没错。大胆不听我的建议,把所有兄弟都调到了岸上,怕刘四他们人多,咱们吃亏。这一次被英军和刘四伏击,除了被抓的人外,其他弟兄们都死了,算是全军覆没了。”项老忠怒道:“海盗,海盗,哪能离得开海?大胆糊涂,一时意气用事,害了兄弟们。”老李说:“也别怪大胆了,听说你被英国人抓了去,兄弟们都坐不住了,要怪也得怪我,答应了他们的要求,把他们都送上了鬼门关。”项老忠叹道:“我岂能怪你们?我只是怜惜弟兄们啊,从南非九死一生回来,却为了我这个人,把命都搭在这里了。”老李说:“大当家的你也莫说这话,兄弟们要不是因为你,早就没命了,现在多活了这么多天,过了这么多天快活日子,已经是很赚的了,再说为了大当家的而死,哪个兄弟肯落后,肯皱一下眉头?”
老李劝道:“大当家的,别伤心了,各人有各人的命,大家这次出来了,就没打算活着回去,关键是救出了你和项山,俺们死了也值了。”项老忠说:“谁也不能死,谁也不应该死,更不该为我们爷俩死!老李,我现在真有点后悔了,要不是我把你们带出来拉旗子,就不会有今天的事,兄弟们就不会把一把骨头都扔在这里了。”老李说:“大当家的莫说这话了,是兄弟的不提什么该不该,兄弟之间,情义为重,死又算什么?”
老李喝醉了。连日奔波、辗转再加上恐惧、惊吓,终于也把这个铁打的汉子打倒了。他拿着一杯酒,还没有喝完,就倒了下去。
望着鼾声如雷、沉睡如泥的老李,项老忠陷入了深思之中,他想起了很多事,从踏上南非船认识大胆、老李这帮兄弟那天起,到这几年来在海上风雨同舟的日日夜夜,项老忠眼前不断浮现着兄弟们为了保护自己,拼死用身体迎向英军炮火的画面。这些年来,在外飘零,孤苦伶仃,身边的亲人只有这些朝夕相处、同病相怜的兄弟们了,可如今他们一个个正当大好年华,却因为自己都要走上断头台了!为了他们父子二人之故,竟要搭上二十多个兄弟的性命,这值也不值?
现在老李和自己虽然暂时安全,但此地也绝不是久留之地,英人迟早会搜索到这里的,到时候,老李这条命也是保不住的。
项老忠想到这个关节,再也坐不住了,他的胸中有一股热血与情怀正在烧沸着,烧得他全身像种下了火一样,热得难耐,烫得生疼。项老忠站了起来,轻轻活动一下腿脚,虽然还有隐痛,但他相信,应无大碍,已经能行走了。项老忠挺立起身子,走了几步,一个趔趄,险些摔倒,把项山惊醒了。刚才在项老忠和老李开怀畅饮的时候,项山熬不住,已经先行睡了。项山醒了,看见项老忠正在独自行走着,惊奇地问:“师傅,你怎么自己走了?”项老忠说:“项山,我已经能走了,不用你们扶,你看,我现在走得不是挺好的吗?我的伤已经好了。”
项山过来要扶项老忠,却被项老忠制止,项老忠大力向前走了几步,又走回到项山身前,掩饰住腿上传来的疼痛,露出笑容来。
项老忠强力抑制住这冲动,抚摸着项山的头说道:“项山,快早点睡吧,明天一早,让老李把你送回家去。”项山说:“师傅你和我们一起走吗?”项老忠说:“不行,风头太紧,我得躲一阵子了,你我再次见面,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。”项山说:“师傅,我想和你一起走,要是有什么事,我还能给你当个帮手。”项老忠强力忍住就要流下的泪水,说:“傻孩子,你陪着我干什么?你该回家去啊!家里有你娘,有你哥,有你弟弟们,你得回去照顾他们啊。”项山说:“师傅,我做了这么多事,英国人一定恨我入骨,我回不去了。娘有项生、项河他们照顾,可是你只有一个人,师傅,你要是碰上了危险,那谁来照顾你啊?”项老忠拍拍胸膛:“我有办法,我有很多兄弟啊,你看现在就有艄公老李跟着我,我没事啊。”项山说:“师傅,别骗我了,李叔现在已经成了通缉犯了,大胆师傅他们也都被关起来了,你们刚才说的,我都听见了。我还是想留下来帮你,因为我是你徒弟啊。”
项老忠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为了怕项山发现有异常,他一把将项山抱在怀里,将脸藏在他的背后,说:“好孩子,以后你就不是我徒弟了,你要是不嫌弃,给我当儿子吧,你拜我为义父,我当你是义子,咱爷俩儿以后就可以一起闯**天涯、行侠仗义了!”项山喜道:“那太好了,我回家就去告诉娘,我有一个这么英雄的义父,我娘也一定会高兴的!我爹地下有灵,也一定会高兴的。”
项老忠抱紧项山,突然产生了难舍难分之感,今生真的再也不想离开他了。
但他还是强力抑制住情感,勉强松开项山,说道:“项山,咱们就一言为定了。不过你要想当我的干儿子,可得记着一件事,那就是无论是对兄弟,还是对亲人,一定要以情义为重。情义两个字,拆开来看,就是要对国家有义,对家人有情,这就是我们父子相交相知之本啊。”项山点头道:“义父放心吧!你的话,和我爹生前说过的一样。我爹也教过我,做人要上对得起国家,下对得起家庭。”项老忠说:“好,那就快去睡吧,睡踏实了,明早咱们一起走。”
项山满意地睡去了,不久就进入梦乡,脸上浮现着甜美的笑容,像是做了一个美好的梦。轻抚儿子消瘦的脸庞,项老忠泪如雨下,凝视许久,终于下定决心,起身离去。
第二天一大早,老李一觉醒来,不见了项老忠。再到岸上一看,老李头中轰然一声,发现系在岸边的船没了。老李打醒睡在一边的项山,问他:“看见大当家的了吗?”项山揉揉睡眼,说:“没看见啊。”老李突然明白了什么,眼泪夺眶而出。项山惊奇地问道:“李叔,你怎么哭了?”老李捶胸大哭道:“都怪我,都怪我,我糊涂啊!为什么要把刘大胆他们的事告诉大当家的,大当家的一定舍命回去救他们去了,我害了大当家的啊,我害了大当家的!”
丘尔顿不胜酒力,出来时已经醉了,坐在车上,摇摇晃晃间,已经开始渐渐进入梦乡,正在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之际,突然车子猛地颠簸一下,丘尔顿的头撞在了前面司机的座位上。睁开眼睛,丘尔顿看见车窗前面,有辆人力黄包车倒了下来。一个车夫正躺在地上,看样子摔得不轻。
丘尔顿怒道:“怎么回事?”司机说:“我好好开着车,这个车突然从侧面钻出来,一下子倒在我车前了,我也没撞他啊。”丘尔顿说:“又是造假事故讹钱的吧?下去看看,赶他走,否则就报警抓他!”司机答应了一声,打开车门下了车,向那个车夫走去,车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司机走上前去喊道:“你醒醒吧,别装了,我刚才根本没有撞到你!”车夫还是没声音,司机恼了,一脚踢了过去,车夫呻吟一声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,手中突然寒光一闪,那司机哼都没哼一声倒在了地上。丘尔顿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那车夫已经大踏步地冲到汽车前,“嗖”一声,寒光又是一闪,柳叶飞刀顺着摇开的车窗疾发而至,丘尔顿根本来不及躲闪,下意识地一闭眼,“当”的一声,刀子从他头上飞过,钉入他头顶的车顶篷之上。丘尔顿再睁眼时,他平生最不愿见到的人——化装成车夫的项老忠已经坐在他的身边了,手中的柳叶飞刀对准了他的心脏。
丘尔顿苦笑一下:“你真是阴魂不散,不过你杀了我,你也一样跑不出去,我只要今天晚上不回去,矿警就会立刻封港,你插翅也难飞。”项老忠冷笑道:“我既然来了就没想活着回去。”丘尔顿闭上眼睛说:“那就动手吧,死在你的刀下,也算是我们互相扯平,怪不得别人。”项老忠说道:“你放心,我今天不杀你,我还会放了你。”丘尔顿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问:“你说什么?”老忠说:“我可以饶你一命,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,我要你马上给英国军方打电话,放了我的十一个兄弟,另外,党项山是被我劫走的,他没做过伤害你们的事,这事和他还有党家人无关,你们不能为难他们。做好这些事,我不但放了你,还可以留下,完成你们所谓的审判,这就是我的条件!”丘尔顿惊愕地说道:“你就是为这个回来的?你傻了,就为了那几个人,送掉自己的命!”项老忠笑道:“你们这些洋鬼子哪懂得我们中国人之间的情义!再说以一条命换十一条命,我也很值啊!你马上给我办好此事,我要亲自看着兄弟们离开,否则,我一刀一刀地剐了你!”
13
关押项老忠的地方就设在英国营盘的军队牢房里。丘尔顿吸取了上次项老忠偷偷从中国监狱里跑出来的教训,坚决要求把项老忠转入军营,所有的看守人员均为英国人。英国营盘驻港的伍德上校还下令,由威尔上尉亲自率领一队英国士兵驻守在项老忠的看押所外面,防止有不测发生,并向丘尔顿保证,两天后开滦广场上对悍匪项老忠的绞刑一定会如期进行,绝不会有任何疏漏。
英国军方接到了丘尔顿的求救电话之后,连夜核实情况,证明情况属实之后,又马上开会商讨此事,经过激烈争论,最终采纳了伍德上校的意见。
伍德说:“先生们,这些悍匪罪大恶极,虽然我们很想立刻对他们就地正法,但与大英港口